山风阵阵,卷动云雾。山脚下升腾的浓烟时不时被山风刮走,视野重新显露出大片青翠色的树丛。
眼尖的护卫们蓦然惊呼,“有人!”
众人果然在烟雾间隙发现山脚下许多蚂蚁般忙碌的小黑点。
远远地倒也看不清那些人在做什么,只发现一群小黑点聚集之处,就会有新的浓烟蹿出。
天子脚下,纵火点烟!
南泱一路走走歇歇,好容易到了山顶。
眼看大雄宝殿闪闪发光的青色琉璃顶就在眼前,心里正惦记着好逛的庙会,好吃的素斋饭……陆家人追来喊了停。
南泱一脸懵,被陆家大批护卫簇拥在中央,紧急往后山的下山道去。
陆清泽比她更懵,迭声问:“怎么回事?今日的行程要进寺庙上香的,怎么突然下山了?阿兄?阿兄??相看才开始呢?”
南泱和阿姆互相搀扶着,渐渐察觉出不对,刺鼻的烟气从山下漫上山道,半山腰除了白雾,还有浓烟。
耳边传来陆澈质问三弟的沉声:“近日在太学读书,你可有结下仇家?今日被人寻仇了?”
陆清泽当然不认。自称在太学人缘极好,从不和同窗结仇。
南泱正回头张望,陆澈的视线忽地越过人墙,若有所思地扫过她脸庞。
南泱:……什么眼神?
南泱:“我没结仇。我七月才归家,回来就没出过门。”
陆澈什么也未说,目光转过去了。
片刻后目光又转回:“刚才和三弟说的‘屋里收到鬼画符’,怎么回事?”
南泱噎了一下,还没想好如何答,陆清泽那边自告奋勇帮说话:
“二妹妹刚才提起,这不是七月中元刚过吗,她怀疑撞鬼了。是那种趁七月鬼门关开,滞留人间,四处求人伸冤的厉鬼……”
没说完就被长兄冷声打断。
“鬼神之说,哄骗年幼无知的女郎也就罢了。三郎也信?家族送你十二岁入太学,这么多年书白读了?”
陆清泽被骂得抬不起头。
南泱同情地看在眼里,觉得陆清泽在家也挺惨,被长兄当众训斥,旁边跟着这么多陆家仆从呢。
正想到这处,陆澈的目光又扫过她:“必然有人装神弄鬼,或许与今日纵火有关。扔入二娘屋中的蜡丸纸条,你可有随身带着?取给我看。”
南泱实话实说:“烧了。”
“……烧了?!”
南泱:“留着干什么?”
陆澈:“烧了物证,如何追究装神弄鬼之人?”
两人无言对视。南泱不明白这位大表兄如何想的,或许天之骄子的脾气都不小。哪怕表面清雅谦和的人物,骨子里都不依不饶的。何必呢?
这世上本来不折腾没事,越折腾越有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管是人是鬼,总归没害我,纸条子烧完算了。”
南泱顿了顿:“等下次我出事了,大表兄再追究?”
“……”陆澈难以言喻地盯她片刻,明显地深吸口气,背身转去路边,再不肯转过来了。
隔片刻道:“下山。陆某去会一会山下纵火之人。”
南泱被簇拥着下山。
说来奇怪,刚刚在山顶上看山脚的浓烟不小,借助风势已经刮来山上,满鼻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下山途中却感觉呛人的气味散去了。仿佛浓烟刚起就被扑灭似的。
下山的一路,阿姆提心吊胆,抓她不放,生怕她遭逢意外,阿姆自己倒几次险些在湿滑的石阶上摔倒。
身后的钱媪一路嘀嘀咕咕:“这遭瘟的一天”,“不吉利”,“早知道跟这位主子不会有好事”。
阿姆忍耐不住,回头斥道:“你住口!分明是匪人在山下纵火起烟,也能归罪二娘子不吉利?再说一句,撕烂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