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媪不冷不热地回嘴:“辛嬷嬷又发什么疯?谁说二娘子了?你自己耳朵不好听岔了也能怪我?回头主母面前,我倒要喊大伙儿评评理。”
今日跟南泱来的卫家人,所谓的大伙儿,哪个不是主母派来的亲信?
回去少不得颠倒黑白。
钱媪瞥见陆家人分散得远,身边都是自己人,胆气又壮三分,背脸低声地骂:“遭瘟的老货,晦气的一天。”
南泱一个没拉住人,阿姆两步冲过去,啪的一耳光甩在钱媪脸上。
钱媪震惊地捂着脸,当陆家人的面又不敢大喊,含糊不清地嚷嚷:“你疯了!你个发癫的疯婆子,要毁了今天二娘子的相看不成!”
阿姆咬牙道:“就要陆家人看看!你们这些刁奴,两家相看当日都敢当面咒骂二娘子,在家关起门来都是怎么欺负二娘子的!”
“怎么回事?”前方开道的陆清泽听到零星争吵,转回来纳闷地问,“何事吵起来了?”
钱媪捂住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南泱赶紧把冷笑不止的阿姆拉开,对陆清泽说:“没事,山火危险,咱们赶紧下山。”
陆清泽没多想,继续当先开道走出几步,转过一个山道弯,喜道:“前头烟散了。”
一行人很快下到后山脚,负责断后的陆澈也领着众亲卫撤下山来。
“去几个人。”陆澈吩咐:“绕去前山,仔细探查前山情况,何人大胆纵火。”
南泱走累了,坐在路边青石上,又开始抓着湿漉漉的裙边拧水,耳边听陆澈沉声道:
“天子脚下,京畿地界,岂能当做法外之地?今日纵火之人,哪怕是京城里的王侯勋贵,本官也要弹劾一场。”
南泱抬起清澈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看过周围神色各异的一圈人。
绷着脸的阿姆,气得面孔扭曲的钱媪。
表面看着风和清朗,其实心底恼火的大表兄。
陆大表兄生起气来跟嫡母差不多,都是表面风平浪静,风浪压在心底,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南泱的目光缓缓转了一圈,落在陆清泽的脸上。他呢?
陆清泽在四处转悠着搜罗什么。
片刻后回来,带几分得意神色,冲她悄悄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几片颜色深浅不一的树叶。
八月初的天气,山里叶子红得不彻底,黄得也不彻底,仿佛一盘颜料打散,绿里掺红,红里又掺黄,五色缤纷洒落群山。
陆清泽拨弄那几片偏红偏黄的叶子:“猜猜是什么叶子。”
南泱挨个指过去:“枫叶、银杏、黄栌叶……槭树叶?”
“都对了!” 陆清泽拍掌大乐,把几片叶子献宝似的递过来。
“二妹妹收好了。山里易得,回京城可不容易收了。”
南泱果然挨个珍重收起,一边拨弄山里的漂亮叶子一边小声喜悦地反复念叨:
“枫叶、银杏、黄栌叶、槭树叶……”
站在四五步外、冷眼旁观至今的陆澈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最后那个是黄连木。”
南泱:“……”
陆清泽:“……”
陆清泽的脖子几乎缩去肩膀里头,呐呐地道:“多谢长兄指教。”
“……”南泱默默把两人都认错的黄连木叶子收去荷包里。
南泱感觉,大表兄似乎受够了她和三郎这不学无术的一对,接下去始终背身对着青石方向,再不搭理她了。
那边亲卫已经挑选出八人,准备去前山。
都是山阳郡跟来的精挑细选的好手,齐齐翻身上马,正在聆听叮嘱:
谨慎探听,尽量不要惊动纵火之人,重点搜寻物证——
山道尽头忽地传来一大片纵马奔驰的急促马蹄声,仿佛天边滚落地面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