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姬坐在对面。
低垂的睫毛微微颤抖,自从昨夜被抓回,终于第一次开口:
“奴想走。绘制后院草图,留个纪念。”
南泱:……留个纪念?你再说一次?
旁听的藤黄都忍不住摇头,“楚姬,别把旁人当傻子。”
反复询问,楚姬一口咬死,绘图留作纪念而已。
南泱的脑壳又嗡嗡作响了……
“你想走,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她困惑地问楚姬:“我可以准备行囊小车,送你出京。后院地形图纸不能带走,跟你当面说明,叮嘱焚毁。省下多少麻烦?”
楚姬低垂的肩头微微颤抖。
又开始一言不发。
最后南泱只好道:“楚姬,好好想想。再不改口的话,杨先生要带走你问话了。杨先生做过山阳县令,问话很厉害的。”
带走楚姬之后,南泱趴在书案上不起身。
人心复杂呀!
后院养美人,可比养活满院子的花花草草难多了。
侯府后院只有两个美人而已,她尽心尽力养着,还生出这许多事端!
藤黄轻声提议:“和楚姬住在同屋的荼姬,会不会知道些内情?”
荼姬被带来了。
只道,半夜有时醒来,见楚姬不在屋中,不知人去何处。
“如今想来,她应是趁夜查探后院,绘制地形去了。”
“兴许,”荼姬含糊地道:“想要交给外人。”
事已至此,前院的家臣一致认为,楚姬里通外敌,意图把侯府后院地形图泄露出去。
杨慎之直言,“楚姬是潜入侯府的奸细,可杀不可留!”
明文焕也道:“夫人,回禀萧侯吧。”
南泱没下定决心。
回禀萧承宴,楚姬唯一的下场,便是摆去门口的第三个刷漆头颅。
后院相处那么多日子,花花草草都养出感情来了,何况是个大活人呢。
“让我再想想。”南泱最后说道,“等一天。明天再知会萧侯。”
——
楚姬呆坐柴房。
户外在下小雨,她对着上方小窗,细雨丝洒了进来。
从她被抓获的那刻为止,她便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下了定论。
她要和云姬落到同样的下场了。
她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受怕的过日子。
终于等到一个确定的结局。
终于……她终于要死了。
在这个静谧之夜,陪伴她的只有自己的影子。
楚姬对着自己的影子,忽地有点恍惚。她为何自寻死路呢。
像藤黄那般死心塌地地效忠主母,像荼姬那般敷衍混日子,原本都能活下去的。
夫人……夫人其实对她并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