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出三清殿外后,南泱轻轻地扯了下萧承宴的衣袖。
侯府至今没理清楚的账册就在她案头搁着。
乱七八糟的账上到底有没有一千两黄金剩下,这是个大问题……
“不差这点钱。”萧承宴淡然得很。
“侯府进账多,开销也大。回去知会明先生和杨先生一声,四处凑凑,凑齐一千两金送来青柏观便是。”
南泱:“……哦。”
大年初一突然起兴爬山,上山四处逛逛道观,随手扔出一千两金的香油钱。
一千两金,黄金。
侯府账册从头到尾每个月都赤字,这是不是也太败家了?
但转念一想。
大年初一撒出去千两黄金的香油钱换个高兴,也算是新年开了个好头。
她顿时又心平气和了。
钱多钱少不要紧,侯府账目盈余还是赤字也不要紧。
总之,有吃有穿有地方住,平平淡淡度日足矣。无量寿佛。
萧承宴撒出去千两金,你别说,实打实地换了高兴。
原本登山时神色淡淡的不怎么说话,显然情绪不高,现在兴致大起。
拉着南泱沿三清大殿绕一大圈,出道观沿着落雪山头又绕一圈。
南泱气喘吁吁扶着松树:“等、等会。累了,歇歇。”
天色不早了。
今日正月初一,冬春交接之际,虽然雪后出了太阳,但太阳落山也早。
此刻一轮日头挂在天边摇摇欲坠,眼看山脚下笼罩起一圈暮色。
南泱歇坐在大青石边,斗篷裹住全身,皮手套攥住雪水浸湿的裙摆,发力一处处的拧。
萧承宴坐在她身侧,仿佛一座厚重山峦,挡住四面八方的风。
“看那处。”他指向对面山峰头。
“夏季有瀑布,日夜隆隆作响。冬季水枯,瀑布断流,听不到水声。其实还是有细细的水线从山顶落下。”
南泱顺着他的手远眺。
大雪封山,四处白茫茫,哪里看得清山头积雪当中的一条小小水线?
萧承宴却笃定地道:“有。仔细看。”
南泱极目张望。
水线还是没看到,望来望去,却留意到几个小小的黑点沿着对面山道走向山峰。
白色雪地衬托得黑点格外明显,踩过的地方显出一条浅浅的脚印。
南泱惊奇地指那几个黑点,“有人上山头了。”
萧承宴对眼前这一切居然熟悉得很。不必细看,便以笃定语气告知。
“都是青柏观修行的女冠们。她们去山头取水。”
几个黑点走进阳光下。
果然是身穿道袍的女冠们,瞧不清面目,手提水桶。
顺着她们的动向,南泱终于发觉了白雪覆盖当中,自山头垂挂而下的一道水线。
女冠们蹲在水潭边破冰取水。
她新鲜地瞧了一阵,目送女冠们提着水桶鱼贯下山去,越过山头日光地界,又化作山道上一个个高矮不一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