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时忽地想起一个问题——
“修道女冠来山头水潭取水的场景不多见。夫君怎么知道的?”
萧承宴一哂。
“看得多,自然知道了。”
南泱:?
她转过来,眼里盛满明晃晃的疑惑。萧承宴装作没看见,起身道:“天不早了,再不走,等着天黑下山?”
日头金光确实已经斜照到脚下了。
南泱拖着沾水的裙摆往山道下走。萧承宴从身后扯住她沉重的裙摆,“当心脚下,走慢些。急什么。”
南泱咕哝:“不是你催着走的吗?又怪我走得急。”
萧承宴呵了声:“还怪上我了?叫你穿件男袍子上山,雪地不好走路,非拖个裙子来。”
“是我要上山的吗?”南泱才不服气,“说好四处走走,我还以为去侯府后苑走走,你一下把我弄山上来了。”
“看把你委屈的。”萧承宴边说话边抬手薅一把南泱的斗篷,把呼啦啦刮歪的白狐皮斗篷从风口扯下来,在她肩头扶正,系绳扎紧。
“一下把你弄山上来了,摔着你了还是冻着你了?”
南泱裹着斗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雪。
“没摔着也没冻着,饿着了。下次新年再不跟你出来了。”
一口干粮不带,一个亲兵不带,侯爵之尊亲自驾马车,一路狂奔白云山下,大气不喘地直接往山上爬。
这哪是大年初一领着夫人闲逛过新年?
分明是领兵进山突袭的架势吧!
南泱肚皮咕噜噜的一阵响,身后却没了动静。
萧承宴站在原地不动,落在几步外,手里还扯着她的白狐斗篷。
她诧异起来,顺着对方的目光,转向对面山头。
阳光已经落下山头,挂在半山腰。
对面山头残留最后一点日光余晖。
一个一小两个黑点,提着水桶,出现在山道上。
踩着不久之前女冠们留下的浅浅的脚印,同样去山头取水。
小小的黑点,显然是个年幼的小道姑。雪地走路也不安稳,蹦蹦跳跳的。
大的黑点是个成年女冠,高挑而清瘦,脚步有些蹒跚,年纪应不小了,跟在后头慢行,偶尔扶起滑倒的小道姑。
萧承宴紧盯那清瘦女冠。
呼啸山风刮过他的身侧,刮起玄狐皮斗篷,玄色斗篷的边角呼啦啦卷起,重重拍在肩头,他对身边这一切毫无察觉。
有那么半刻钟的功夫,萧承宴矗立原地。
目光定定凝视远处黑点。
远远地注视那女冠取了水,提着水桶,招呼小道姑下山。
直到两个黑点彻底消失在下山道的暗影当中,他仿佛黄粱梦醒,这才转过身来,继续往山下走。
之前一掷千金换来的短暂轻松愉悦的情绪,仿佛被山风卷起的雪花,瞬间消散个干净。
下山路上又恢复上山时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沉情绪,始终不发一声。
南泱起初问了一遍,萧承宴不回应,她也就不再问。
反正道观也逛过了,山头雪景也赏过了,香油钱也砸了,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大年初一不能饿肚子,下山下山!
……饿着肚子下不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