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东西,”她说,“谁选的。”
二狗子瞬间将我出卖了,指指我说道:“良子说,漫展的衣服他全包了,保证让咱们成为整个漫展最靓最带派的仔!”
“你是孙猴子,仁良是猪八戒?!那娘又是什么?!”母亲的玉指点点二狗子,又指指我,最后落在自己的胸口。
“白……白龙马……”二狗子两眼紧盯着妈妈,狠狠擦了擦口水说道。
“白龙马?”她重复了一遍,右眉抬得更高了,“龙马是这样的?”
二狗子使劲点头。点得像捣蒜。
“其实还差一样,我这儿还有个马鞍呢!”我讪笑着从背上拿出一个马鞍样儿的厚实坐垫——这看似坐垫,实际上还是一个背包。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又瞪向我,那眉毛,慢慢放下来了。嘴角那丝弧度,慢慢变了——变得不是冷笑,不是审判,是一种——
我说不清是什么。
只看见她脸上那层冰啊霜啊的,薄了那么一点点。
“唉!走吧,”她叹了口气,挥挥手说,“进去。”
母亲转身往展厅里走,高跟鞋敲在地上,白丝长袜裹着的双腿交错迈动,蕾丝边在大腿上轻轻晃动。
白色的马尾尾巴在腰后随着步子摇摆,和臀后那团绒毛尾巴一起,一左一右,一左一右。
白发飘起来,露出那对小角。腰侧镂空里那截细腰扭动着。白丝长袜裹着的小腿,线条流畅地收进高跟鞋里。
我和二狗子跟在后面。
走在她身后,看着那双腿,看着那道腰,看着那两团毛茸茸的尾巴一翘一翘的。
二狗子忽然小声说:“白龙马……是女的?”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没回头,耳朵却红了,红得从那雪白的发丝间透出来,红得把那点冰啊霜啊的,全烧化了。
漫展的大门一推开,喧嚣就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那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展厅里人山人海,热气腾腾的,各种声音混成一锅煮沸的粥——有人在高声喊着“集邮集邮”,有人在摊位前讨价还价,有音响轰轰地放着动漫歌曲,有相机快门咔咔咔地响成一片。
空气里混着汗味、香水味、烤肠摊飘来的油烟味,还有那种漫展特有的、纸张和塑料混在一起的气息。
母亲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愣住了。
她虽见多识广,但也年过四旬的她又何尝见识过这种场面。
那顶白色假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发间那对小角微微颤了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几乎遮不住什么的衣服,又抬起头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海,右眉抬了抬——可那抬眉里没有平日的冷,只有一种隐隐的、不知所措的东西,似乎是在怀疑着身奇特羞耻的装束能不能彻底掩饰她的真实身份!
二狗子站在她身边,也愣了。
他穿着那身孙悟空的衣服,又黑又瘦,脸上画着油彩,手里攥着那根塑料金箍棒。
他看着那人山人海,下意识往母亲身边靠了靠,那模样倒真像牵着白龙马的孙猴子。
“走啊!”我说。
母亲没动。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仿佛是用强大的信念将这里变幻成了她最熟悉不过的地方——法庭!
那股特属于姜大律师的表情再次浮上面容,她右眉一跳,嘴角含着自信从容的微笑,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那双高跟鞋踩在展厅的地板上,发出了一连串“笃笃笃笃”的轻响,白丝长袜裹着的腿从裙摆下露出来,蕾丝边勒在大腿上,软肉微微溢出来。
离门口最近的一群人突然安静了。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卧槽,白龙马!”
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人群开始涌动。
先是几个拿着相机的男生跑过来,嘴里喊着“小姐姐集个邮”,镜头对准她,咔嚓咔嚓地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