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像蝗虫,像被蜜糖吸引的蚂蚁。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举着单反,有人踮着脚尖往前挤,有人被踩了脚骂骂咧咧。
“让让让让!”
“这白龙马太顶了!”
“小姐姐看这边!”
“卧槽这腿,这腰,这白丝——”
“擦,擦,擦!看,看什么腿!你看她后面!”
“天啊!这是假的吧,真人怎么可能这么,这么大这么翘!”
“老子看硬啦!”
母亲站在原地,没动。
她似乎在用精神大法将四周此起彼伏的嘈杂声压掉。
那顶白色假发下,她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接着右眉微微抬着,嘴角那丝弧度弯着——那是法学院教授的表情,是看人下菜碟时的表情,是审判众生时的表情。
可那表情在这人山人海里,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里,在这无数双贪婪的、惊艳的、饥渴的眼睛里,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
她像一座孤岛。
人群越围越多。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有人在前面蹲下来拍她的腿,有人在侧面挤着想拍那道腰侧的镂空,有人踮着脚从后面拍那团白色的绒毛尾巴和那对白丝裹着的臀。
闪光灯咔咔咔地闪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母亲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可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即使是叱咤法庭的姜大律师,此刻也有勇气不够用的时候!
然后有人挤到了最前面。
是个胖子,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举着个单反,镜头几乎要贴到妈妈身上了。
他一边拍一边嘿嘿笑着,嘴里嘟囔着什么。
拍着拍着,他的手偷偷从人群里伸出来——装作不经意地,往她腰侧那片镂空的地方摸过去。
那手离她的皮肤只剩一寸。
然后一只黑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二狗子!
他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母亲身边。
矮矮的,瘦瘦的,站在她身侧,那只黝黑的、骨节粗大的手死死攥着胖子的手腕。
他脸上那孙悟空的油彩被汗糊花了,红红黄黄地混在一起,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琥珀色的瞳仁里燃着火,像真的猴子,更有几分像动画片里的大圣。
“滚!”他恶狠狠地说道,那凶相宛如护食的狼犬,就差龇出两颗大尖牙了。
那胖子愣了愣,见二狗子矮小,心中一时也没将他放在眼里,可他挣了挣,却没挣动。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纹丝不动。
他看着二狗子——这个比他矮了一头、瘦了两圈的少年——忽然打了个寒颤。
二狗子松开手。
那胖子退后两步,消失在人群里。
可人还是太多。
太多太多。
又有人挤上来。
这回是从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