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京畿道路已经完成勘测、征地争议较少,可以在半年内验收。另一段北路长线只在图上有大致方向,连换河粮耗都未核。两者同叫道路,能承担的债务期限却完全不同。
水利项目中,一处闸口已有地方出资和用水名册,另一处仍有上下游村庄争水。工程官原想把后者收益写得更高,审计员要求先扣除停工、申诉和补偿余量。
“这样算,能发的债只会越来越少。”财政官说。
“能做的工程本来就比想做的少。”
项目被分成可开工、待复核、不得纳入首期三栏。认购人可以知道自己的钱进入哪一栏,官署不能募集后悄悄把短期钱挪去无返程数据的远线。
门外的谣言在此时达到最高。
有人喊黄金库只够兑第一批,后到者只能拿纸。几名大户趁乱要求打开全部金库,把金锭搬到街上,证明大夏不会赖账。
陈阳同意抽验,不同意表演式全开。
认购人、钱铺、审计署和民间见证各推一人。四人先核金库封签、门锁与出入簿,再随机抽三只箱。每只箱只称重量、验成色、核编号,结果当众抄录。
抽验第一箱时,账面重量与实称差了半两。
人群立刻喧哗,有人高喊金库造假。银匠复称后发现,旧账用的是另一套砝码,换算时少记了损耗。差额很小,却没有被以“不影响大局”抹掉。
第二箱有两枚金锭表面成色不一。验金人刮取极少量样本,确认内里相合,仍把表面差异记入。第三箱账实无差。
三箱结果一好一有换算差一有外观争议,不能被宣传成抽验完美,也不能被说成整库皆空。
见证人各带走一份抄件,金库重新封签。谁在何时开过哪只箱、取过多少样本,都写进出入簿。
没有抽中的箱仍保持封存。
“为何不全称?”士绅问。
“全开一次,可以让今日围观的人看热闹,也会让转运、封库和保管全乱。”陈阳说,“抽验是验证账与实物是否相合,不是承诺每张券随时拿来都换同重黄金。”
“那黄金背书有何用?”
“是有限信用锚。发生短期挤兑时,可以按公开条件支撑兑付。它不能替道路产生税,也不能替钢厂恢复生产。”
十二枚金锭被摆上验桌。
重量和成色与账相合。人群安静了一阵,却没有因此得到无限财政的幻觉。
大户随即提出另一项要求。
债券上应写皇帝保本,无论工程成败、战事如何,到期必按全额黄金兑付。只要有这句话,他们愿意包下首期大半。
“写上,今日会卖得更多。”财政官低声劝道。
陈阳把笔放下。
“国库若没有足够黄金,皇帝一句必兑也变不出金子。把做不到的话写成圣旨,只是让将来的违约更大。”
最终说明书没有写绝不延期。
申诉席也被要求说明权限。
它可以核兑付次序、转让登记、公告是否按时,不能凭一纸裁定给国库变出银子。若国库不足,申诉能纠正谁被插队,不能保证所有人当天全兑。
一名商人问:“那还不是无用?”
贺文正道:“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不等于不能阻止有权的人把仅有银子先搬走。”
延期公告须同时列出尚有现金、黄金抵押、未收税款和工程资产,不能只写国事艰难。负责官员也要署名,下一期再发债前先说明旧债履行情况。
皇权被写进可核条款,不再只剩一句相信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