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念到“军粮转卖淮安盐商,得银三万二千两”时,他忽然抬头。
“这不是我一人吃的!”
台下静了些。
卢象升没拦。
刘泽清像抓住了救命绳,话一下多了。
“江北四镇,谁不孝敬南京?马士英收,阮大铖也收!逢年过节,金陵那边要保命银。不给,弹劾折子就到。给了,虚额没人问,抢粮没人查。”
阮大铖三个字一出,台下读书人脸色难看。
刘泽清越说越急。
“我每年送马阁老银十万,另有东珠、绸缎、良马。阮大铖那边,戏班、古玩、银票,一样不少。他们拿了银子,还让我练兵守淮。我拿什么练?拿空气练?”
贺文提笔记录。
“具体年月、经手人、银数。”
刘泽清卡了一下。
卢象升道:“说清楚,能多活几日。说假了,今晚就结账。”
刘泽清再不敢绕。
他把南京收银的门路、转运的商号、经手的幕僚、盐引抵押的暗账,一条条往外吐。
越吐越多,连自己都刹不住。
台下有人骂:“原来咱们的粮,是这么没的。”
一个降兵也骂:“我娘的饷银,合着去金陵听曲了?”
卢象升听完,没有下令斩刘泽清。
他只吩咐贺文:“口供誊抄十份。淮安贴一份,扬州贴一份,南京外道贴三份。其余送总参、户部、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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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文应下。
刘泽清愣住。
“卢帅,我都招了,你不杀我?”
卢象升看着他。
“你还值点用。烂账不晒干,江南士绅总说大夏污蔑忠臣。”
台下又有人笑。
刘泽清却笑不出来。
他宁愿挨一刀,也不想这样被晾在天下人面前。
杀了不过一条命,供词贴出去,祖坟都得跟着冒黑烟。
公审持续到傍晚。
罪重军官二十九人,当场定罪。
杀民、抢粮、奸掠、纵火者,押到城门外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