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烧炭,最怕的就是烟气困在屋里。
富贵人家屋大窗多,尚且时有中毒之事。
流民若住草棚,围着炭盆取暖,一夜过去,活人睡成死人,不是什么稀罕事。
林阳这是把火留在屋外,把热送进屋里。
险处避开,暖意留下。
林阳在炭盆边烤了烤手,继续道:
“子扬运来的石炭,白日塞几块进去慢慢闷烧。”
“地下储热,整夜往上散温。”
“屋顶用细木搭梁,铺厚秸秆,外层再抹草泥封顶。”
“风进不来,热散不快。”
“只要火道不堵,屋里便能留住一口暖气。”
林阳讲完,书房里静了下来。
马钧站在书案前,久久未动。
他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抖。
他自然见过先生的火炕。
就在林府。
可他也知道,盘一个火炕,需要手艺精熟的泥瓦匠。
耗时两三日不说,还要好砖好瓦。
那东西好是好,却不能拿去救急。
城外那么多流民,哪里等得起?
眼前这张图不同。
从地基填煤渣,到墙体加秸秆。
从夹板夯泥,到室外火道供暖。
再到草泥封顶,锁住暖气。
整个屋子,不用伐大木,不用烧好砖。
用的是屯田换下来的废草。
煤矿筛出来的煤渣。
织坊剥下来的麻秆。
还有满城最不缺的人力。
这些东西,原本在别人眼里都是废物。
可到了林阳手里,竟一件一件,全被派上了用场。
借废物的力。
借流民的力。
甚至借冬日寒风的力。
马钧脑海里忽然浮出几年前的光景。
大雪封路。
流民队伍走在荒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