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四面漏风。
几个人缩在一起,拿冻硬的破布裹住头脸。
夜里风像刀子,从棚缝里往骨头里钻。
第二天清晨,身旁的人僵了。
怎么推都推不醒。
草棚上全是白霜。
地上也是白霜。
人像一截冻木头,悄无声息地没了。
如果那时候,有人能拿出这张图纸。
如果那时有人教他们就地取材,把土和草混在一起,用板子夹住夯实。
再点起几块黑漆漆的石炭,让热气从地下走一圈。
或许就会有人活下来。
或许不止一个。
马钧眼眶发热,鼻头发酸。
那不是看见巧匠奇思的惊喜。
而是压在胸口多年的一块巨石,忽然被人搬开了一角。
他看见了生机。
看见了那些本该冻死在雪夜里的人,还有一条能走的路。
马钧后退两步,离开书案。
双膝并拢,衣摆垂落。
他抬起双手,左手握右腕,平举齐眉。
腰背弯下,深深作了一个大揖。
“先……生。”
马钧头压得极低,嗓音沙哑,结巴反倒轻了许多。
“此……法若成,万……万人可活。”
这一拜,不是徒弟拜师傅传授技艺。
是替那些在雪地里挣扎的活人,拜这卷能改命的麻纸。
林阳伸手,一把托住马钧的小臂,将他拉了起来。
顺手把桌上的正反两面图纸卷成一根纸筒,塞进马钧怀里。
“今日回去,别管你那织机了。”
“在屋里坐定,把图纸从头到尾,每一处尺寸,每一道工序,都细细琢磨清楚。”
“想不通的地方,随时来后院问我。”
林阳语气转为务实,开始敲定接下来的章程。
“明日一早,你带上图。”
“我与你一同去寻荀令君。”
“去看看我这套法子,能不能落到城外那片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