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暗自嘀咕,觉得这位爷大约是案牘劳形,有些昏了头,非要在这时节附庸风雅。
面上却不敢显露,只得应了声“是”,將饭菜重新安置在更大的提盒里,跟著萧珩出了门。
一路行去,迎宾苑的夜景在冬日月光下,倒也別有一番萧瑟清寂的韵致。
途径的太湖石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嶙峋奇崛,阴影浓重处似蛰伏的兽。
不远处的小池尚未完全封冻,月光洒在水面,泛著碎银般的波光,残荷的枯梗倔强地挺立著,勾勒出几分瘦硬的风骨。
空气中的寒意,吸入肺腑,让人精神一凛,却也忍不住想缩起脖子。
凉亭四面通透,只悬著薄薄的避风竹帘,此刻捲起大半。
石桌上已由机灵的小廝匆匆垫了锦垫,摆上了鎏银的手炉。
青芜將饭菜布好:一笼薺菜包子,两样清爽小菜,一盅菌菇鸡汤,並一壶温著的黄酒。
“坐下。”
萧珩撩袍在石凳上坐了,指了指对面。
青芜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心里只盼著这位爷赶紧吃完。
冷风从亭子四面灌进来,即便拢著手炉,那寒意也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萧珩却似浑然不觉,挟起一只包子,慢条斯理地吃著,目光偶尔掠过亭外月色下的朦朧景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今夜胃口似乎不错,用了两个包子,又喝了半碗汤。
青芜见他放下筷子,立刻抓住机会,指了指那盅已不再冒热气的鸡汤,语气儘量诚恳:“大人,这天寒地冻的,汤怕是早凉了,油腻腻的喝了也不舒坦。您若是赏完了景,不如……咱们回屋?屋里炭火足,也暖和。”
萧珩这才將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她脸上。
月光下,她鼻尖冻得有些发红,脖颈微微缩著,那眼神里却写著“快回去吧”的模样,竟让他觉得有些……生动。
他唇角弯了一下:“怎么,这么快就觉著冷了?”
既然他问,青芜也就不再客气,带著点认命般的实话实说:“我这腿……之前罚跪过两次,上次在棲灵寺又受了伤。冬日里在外头待久了,寒气侵著,便有些隱隱作痛,实在扫兴。若是春夏秋三季,必不会败了大人您的雅兴,陪您在这儿坐多久都成。”
她话说得委婉,却也点明了不是自己娇气,实在是旧伤不饶人。
萧珩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目光在她略显单薄的肩头扫过,又落向她的双腿。
那两次罚跪,一次是母亲责罚,一次是被李昭华设计陷害再次责罚。
棲灵寺的伤……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忽然,他起身,竟亲手端起了那个不小的红木提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一般。
“回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率先走下凉亭的石阶。
青芜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萧珩,亲手端起了食盒?!
这比方才非要出来赏月更让她觉得诡异。
她连忙跟上,几次想伸手接过,却见他步履沉稳,丝毫没有假手於人的意思,只好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满脑子都是“这位爷今天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回到东厢房,暖意扑面而来。
萧珩將提盒放在外间的圆桌上,却没唤人进来收拾,反而转身走向內室,从一口黑漆樟木箱中,翻找片刻,取出一个扁平的青瓷小盒。
他走回外间,见青芜还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便用下頜点了点窗下那张榻:“去那边坐下。”
青芜不明所以,依言在榻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