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剪刀,转向赤鳶,声音低沉紧绷:“对不住了。”
赤鳶原本疼得有些昏沉,闻言猛地一个激灵,扭过头,看清他手中剪刀,立刻变了脸色,嘶声斥道:“你干什么?!墨隼!你疯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吗?你……你是不是想让我以后都嫁不出去?!”
情急之下,连平日暗卫的冷静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墨隼手中的动作因她这句话倏然停住。
他抬起眼,看向她因疼痛而泛著潮红的脸,那双总是明亮灵动的眼睛此刻蒙著水汽,却依旧瞪得圆圆的。
他心头莫名一股火起,盯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反问:“你还想嫁谁?”
“我……”
赤鳶被他问得一时语塞,脸颊更红,“我嫁谁……关你什么事!总之……总之就是不行!”
她只恨自己此刻嘴笨,不像青芜那般能言善道,可以驳得他哑口无言。
屋內寂静了一瞬,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墨隼看著她慌乱又强撑的模样,胸腔里那股鬱气忽然就散了些。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她,手下却重新动了起来:
“放心。”
他一边小心地用剪刀尖挑开她背部与血肉黏连的破碎衣料,一边低声地说道,“我对你负责。”
“轰”的一声,赤鳶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脸上瞬间烫得惊人,连背部的剧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退避三舍。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僵硬地趴著,听著那衣料被剪开的“嘶啦”声,感觉著背部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火辣辣的伤口,整个人都懵了。
那层彼此心照不宣却从未捅破的窗户纸,被他自己,以一种斩钉截铁的方式,猛然捅破。
墨隼不再言语,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手下。
他动作极尽小心,却仍难免牵动伤口。
將最后一点与皮肉黏连的布料剥离时,赤鳶疼得浑身一颤,倒抽一口冷气,指甲深深掐入身下的旧褥。
一盆原本清澈的热水,很快被染成淡红,又渐渐加深。
墨隼拧乾布巾,一点一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露出底下狰狞交错的鞭痕,皮开肉绽,有些深可见骨。
他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下頜线绷得极紧,每一次擦拭都轻得不能再轻。
清洗完毕,他打开药瓶,將止血的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
赤鳶咬紧了牙关,额上冷汗涔涔。
接著是清凉消肿的药膏,被他小心翼翼地涂抹开。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待到所有伤口处理完毕,墨隼的里衣后背,也已被汗水浸湿一片。
赤鳶早已疼得脱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唯有一张脸,依旧烫得嚇人,心跳如擂鼓,在耳中轰鸣作响。
墨隼收拾好染血的水盆和杂物,默默站了一会儿,看著床上仿佛虚脱般的人,低声道:“包子还热著,你……多少吃一点。”说完,轻轻走了出去,合上了门。
狭小的屋內,重新归於昏暗寂静。
赤鳶將滚烫的脸埋进粗糙的褥子里,背部的疼痛依旧尖锐,可心底某个角落被注入了一股隱隱悸动的暖流。
晚膳时分,青芜端著托盘来到书房,却得了萧珩一个出人意料的吩咐:“整日闷在房中,气浊神昏。今夜月色尚可,移至西边水榭旁的凉亭用膳罢。”
青芜抬眼看向窗外——的確,一弯清冷冷的弦月已掛上枯枝梢头,天空是冬日里难得的澄澈墨蓝。
可这也是三九寒天!
夜风一起,那点儿月光带来的不是诗意,怕是透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