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草除根。
四个字,森然如刀。
所指为何,不言自明。
杜文谦缓缓將信纸凑近烛火,看那焦黑的边缘蜷曲、蔓延,最终化为一片灰烬,落在冰冷的铜盆中。
他脸上惯有的温和持重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阴鷙。
萧珩……此人確是他平生仅见之劲敌。
心思縝密,手段凌厉。
且萧珩身边明处暗处,究竟有多少人手?
今日陈府门外短暂对峙,暗处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更让他心生忌惮。
硬拼,绝非上策。
他走到窗边,望著庭院中凋零的冬日景象,眼神却渐渐凝聚起一种孤注一掷的狠绝。
不能硬拼,便只能智取,以巧破力。
扬州是他的地盘,盘根错节的关係,便是他最好的武器。
萧珩要查漕运,要证据,那便……给他证据,只是这证据,需得是能反噬其身的“毒饵”。
他心中几个模糊的念头开始迅速成形,一张更为隱秘的网,在无声中悄然编织。
此刻迎宾苑萧珩房中。
“……陈府之事,虽暂告段落,然打草惊蛇,蛇必反噬。”
萧珩立於窗前,背影挺直如松,“杜文谦今日言行,已是图穷匕见之先兆。接下来,必有所动。”
赵奉侍立在下首,神色肃穆:“大人之意,敌明我暗之势將易?”
“非易,是转为敌明我亦在明。”
萧珩转身,眸中寒光隱现,“他知我有所备,我亦知他必不甘坐以待毙。接下来,恐非刀兵相见,而是局中之局。”
赵奉心领神会:“大人是担心……对方会声东击西?或借力打力,以舆论或更高之势相压?”
萧珩微微頷首:“皆有可能。故此,迎宾苑需加紧防备。明处防卫不减,暗处耳目需更利。”
赵奉垂首:“属下明白。一切听凭大人吩咐,隨机应变。”
青芜回到西厢,陈敬之那瞬间灰败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总在不经意间浮上心头。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或许多想,萧珩何等人物,岂会毫无察觉?
只是这苑中气氛,自苏云朝死后,连往来僕役的脚步都透著股小心翼翼。
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压力,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她不喜欢这种被动等待、悬心吊胆的感觉。
寻些事情做,或许能稍稍驱散烦闷。
鬼使神差地,她又走进了灶房。
麵粉、发酵好的老面、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冬日里难得的鲜嫩薺菜……食材简单,却足以慰藉人心。
和面、剁馅、调味、包捏,全神贯注於手中的麵团与馅料,那些权谋算计、生死无常仿佛暂时被隔绝在外。
今日只做了薺菜鲜肉馅这一种,却更费心思琢磨调味与火候。
汤羹是用了心熬的菌菇鸡汤,撇净浮油,只留清鲜。
忙活了整个下晌,蒸汽氤氳中,一笼笼白白胖胖的包子出炉,香气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