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夹杂着规则碎片炸裂的刺耳尖啸。有冰凉的东西擦过他的发梢,带起几根灰白的发丝,飘落。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
霜雪成松开扣着他后颈的手,低头看了他一眼。护镜下灰绿色的眼眸里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带着点嫌弃又像是松了口气的复杂意味。
“愣着干嘛?跑啊!”
他一把拽起水流年的手腕,拉着他继续往前冲。
水流年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块巨大的晶块,此刻正深深地嵌进他们刚才站立位置的岩壁里,边缘还在冒着不祥的暗红色烟雾。如果刚才霜雪成没有……如果他没有……
“别回头。”霜雪成头也不回地说,声音被风切割得有些破碎,“回头容易摔。摔了还得我捞。”
他握着水流年手腕的手,力道稳而坚定。
水流年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比他的凉一些,骨节分明,此刻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把我拽进怀里的时候,心跳好快。比现在握着我跑的时候还快。
他是不是也怕?
可他还是冲过来了。
眼眶突然就热了。水流年狠狠咬住嘴唇,把那点热意逼回去,脚下加紧,跟上那个人的步子。
峡谷的出口终于出现在前方。
当队伍最后一个踉跄冲出那片要命的琉璃峡谷,抵达第二集合点外围时,所有人几乎都瘫了。前头,更多接应部队的身影出现在加固掩体口,救援车的灯光刺破弥漫的规则雾气。
水流年几乎是瘫着被架到临时医疗区一张垫子上的。他蜷起来,裹紧保温毯,控制不住的颤抖还没停。在相对正常的灯光下,他变异的发色、肤色和眼睛的异常更明显了,看着有点扎眼。
他又忍不住去看自己手背上像怪物一样的淡绿色纹路。
这些纹路,所有人都看见了。霜雪成也看见了。
他把自己缩得更紧,恨不得整个人都藏进那张薄薄的保温毯里。
霜雪成没立刻走。他站在几步外,看着医疗员给水流年连上生命监测仪。屏幕上的数字跳得让人揪心,规则污染指数、意识稳定度、身体机能,暂时不继续恶化了,离“好”还差很远。
他又看了看毯子里缩成一团的那个家伙。
那团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像只受惊过度的、把自己埋进沙子里的动物。灰白的头发从毯子边缘露出来几缕,刺眼得很。
莫子夏走过来,低声说:“前指和总署催初步报告,特别是水流年跟风灾核心的关联分析。苏茜组长那边有新发现,怀疑那涡旋的规则底子跟某个没了影的文明的‘概念遗产’有关系。”
霜雪成点了点头,目光还在监测数据上。
毯子里那团东西动了动,从边沿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看过来。
那眼神让霜雪成想起故乡被小孩追着跑、最后躲进灌木丛瑟瑟发抖的流浪猫。
他走过去,在垫子边停下。
水流年下意识想往后缩,又停住,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半张脸,露出那双橄榄绿的眼睛。那眼睛里浮着恐惧,浮着疲惫,还有一层小心翼翼的、像在等判决似的紧张。
霜雪成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他蹲下来,伸出手。
水流年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那只手没有碰他的脸,也没有抬他的下巴。只是捏住他盖在脸上的毯子边缘,往下拉了拉,让他的整张脸都露出来。
水流年睁开眼,对上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规则异变暂缓,没解决,得接着弄。身体太虚,得养。”霜雪成开口,跟做简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