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年眨了眨眼,等着,或者说,等着听点什么别的。
霜雪成安静了几秒,似乎在脑子里翻了翻资料,说:“模样是变了点。头发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灰白的发丝,语气带上了点赞叹:
“不用染了,赚到了。”
水流年:…?
“眼睛绿了。”霜雪成看向那双橄榄绿的眼睛,又抬眼让对方看了看自己灰绿色的瞳孔,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做一个对比展示。
“比我的深。”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接着又补了句,带着点习惯性的、怕麻烦似的懒散:
“也还行,像灵枢站温室里那盆没人要的橄榄老桩。我以为早枯萎了,结果前两天路过,发现抽了新叶子。”
说完,他站起身,准备去参加那边的紧急简报。
水流年却在那时候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弱,带着犹豫和细微的抖。
霜雪成停住脚,低头看了看那只抓住自己的、苍白带暗绿纹路的手。
水流年仰着脸,嘴唇动了动,声音又细又轻——却很清楚:“你……还回来吗?”
问完,他像是被自己这举动吓着了,脸一下子涨红,想松手,手指头却僵着。
他怎么可能会回来。他是特规部的人,有正事要忙。刚才救我只是顺手,现在该去开会了。以后大概又像演唱会之后那样,消息都不怎么回。
他就是不想松手。
霜雪成看着他。灰绿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在那只手抓住自己手腕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他没挣开。只是说:“去开个会。看看那破风到底怎么回事。想想下一步怎么搞。”
他瞄了眼水流年紧抓不放的手指头,又补了句,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你在这儿待着,归南看着。问题不大。”
这不算保证,也不像安慰。可能是霜雪成那副“事儿来了就处理呗”的平淡劲儿,也可能是“问题不大”这四个字里透出的那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好像只要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水流年绷紧的肩膀往下塌了塌。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松开了手指。
霜雪成等他从自己手腕上完全松开,才转身往指挥部方向走。步子还是不紧不慢,背影还是那副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散样。
走出几步后,他头也不回地抬起右手,朝身后摆了摆。
水流年看着那只手,看着它随意地摆了摆,插回口袋。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抖了。
归南在旁边目睹了全程。她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拧开能量水瓶的盖子,把水塞到还在发愣的水流年手里。
“多喝点水。”归南声音柔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反正——你现在归他管了。”
水流年接过水,小口喝着,目光还追着那个已经拐进指挥部通道的背影。
归他管了。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想起霜雪成刚才那句“比我的深”,想起游乐园里牵着他手腕走出鬼屋时的掌心温度,想起刚才被护在怀里时听见的心跳声,想起那只松开他手腕后、似乎又极其轻微地蜷了蜷的手指。
他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悄悄弯起来的嘴角。
风撕开的裂缝里,光虽然弱,好歹照进来了。
而风暴的老窝,那个叫“风之圣所”的麻烦地方,还等着他们去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