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亮得刺眼。一军宿舍区安静了一整天,此刻忽然有了动静。
生活老师山本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她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马尾扎得高高的,怀里抱着一叠住宿登记表。越前龙雅跟在她后面,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没拉起来,手里抛着橘子,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门。QP走在他旁边,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旅行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山本在一扇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一边开锁一边说:“就是这间。本来住四个人,现在空着,你们俩住刚好。被子枕头都有,每天有人打扫,有什么缺的跟我说。”
走廊另一头,平等院凤凰正靠在门框上喝水。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越过走廊——先是落在越前龙雅身上,然后落在QP身上。水杯停在嘴边,没喝。
越前龙雅朝他抬了抬下巴:“哟,平等院。晚上好。”
平等院没有回应。
隔壁的门开了。种岛修二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把牙刷,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牙膏沫。他看着越前龙雅,又看着QP,牙刷停在半空中:“……你们怎么在这儿?”
越前龙雅指了指山本的背影:“搬家。16号球场的新人,住一军宿舍。合理。”
种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门又开了。入江奏多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本书,书页还翻在刚才读的那一页。他的目光在越前龙雅和QP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一弯:“新室友?”
越前龙雅把橘子从左手抛到右手:“住一周。对面是平等院、杜克、远野、加治。”他偏了偏头,朝走廊两侧各看了一眼,“左边是你们——种岛、德川、入江、大曲。右边是鬼、君岛、毛利、越知。被包围了。”
山本终于把门锁拧开了。她转过身,正要招呼两人进去,忽然发现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排人——靠在门框上的,探出半个身子的,站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她扶了扶眼镜,愣了一下:“哎呀,你们都在啊。”
没有人说话。
山本把登记表夹在腋下,拍了拍手,像是在召集一场临时的班会:“正好,我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新来的16号球场的学员。因为高中生宿舍那边满了,就你们这一层还有空房,所以带他们来暂住一周。”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肃,像班主任在开学第一天立规矩,“你们别欺负人家啊,也别吓跑人家。”
走廊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听到了同一句话但每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安静。种岛的牙刷从指缝里滑下去,磕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没有人去看那把牙刷。
种岛看着山本,又看着越前龙雅和QP,喉结上下动了动:“……欺负他们?吓跑他们?”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老师,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山本点头,理所当然地:“知道啊,16号球场的。今天刚拿的编号。登记表上写着呢。”
种岛张开嘴,又合上,又张开。入江从旁边伸过手来,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种岛转过头看着他,入江微微摇头。种岛把嘴闭上了。他弯腰捡起牙刷,牙膏沫已经干了。
走廊里的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远野笃京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他惯常的弧度,但那个弧度今天看起来有点不太稳定,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加治风多站在他后面,手里抛着一颗网球,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抛起来,停一下,再接住。鬼十次郎沉默地站在门口,双臂抱胸,视线落在QP身上,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君岛育斗的手指停在护腕的搭扣上,目光在越前龙雅和QP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毛利寿三郎趴在门框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刚才还在睡觉的人。越知月光站在最里面的阴影里,银灰色的刘海遮住眉眼。
杜克渡边从对面的房间走出来,高大的身影往走廊里一站,头顶的灯光立刻暗了一截。
大曲龙次没有出来,但他的门开了一条缝。
平等院凤凰依旧靠在门框上,水杯端在手里,没有喝。他看着越前龙雅,又看着QP,最后看向山本:“16号球场。住一周。”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老师,你安排得很好。”
山本露出一个“被前辈肯定了”的表情:“那就好,那就好。那你们好好相处,我走了。对了,晚上不要吵闹,早点休息。”
她说完“那我走了”,脚却没有动。
她站在走廊中央,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一军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又开口了。语气变了——从刚才的轻快变成了那种“过来人不得不交代几句”的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们强势。”她的声音不高,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每次新来你们宿舍住的人,不到两天就自己申请走了。我都懒得统计了。”
她看着平等院:“平等院同学,你那个房间之前住过好几个新人,都是住了一晚就申请调走。我问原因,都不说。但我知道——肯定是你气场太强。人家新人连跟你对视都不敢,怎么住?”
平等院靠在门框上,端着水杯:“嗯。”
“‘嗯’什么‘嗯’,你要注意。”山本转向鬼十次郎,“鬼同学,你也是。虽然你不说话,但你不说话比说话还吓人。上次那个新人跟我说,你半夜站在窗边看月亮,他吓得一夜没睡。”
鬼沉默了片刻:“我在看月亮。”
山本摆了摆手:“我知道你看月亮,但新人不知道啊。你以后看月亮把窗帘拉上。”
鬼没有回答。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抱着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山本转向种岛:“种岛同学,你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那么……意味深长?新人以为你在打什么主意。”
种岛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那根牙刷已经在他手里攥了好一会儿了:“老师,我笑是因为开心。”
“你开心,别人不开心。注意。”
种岛深吸一口气,把牙刷重新塞进嘴里,用牙咬住,不说话了。
山本转向远野,手指点了过去:“特别是你,远野同学。你的‘处刑’,之前把多少新人给处刑跑了?我不是说你不能打网球,但在宿舍里,不要处刑。这是住的地方,不是网球场。”
远野嘴角的弧度终于僵住了:“……老师,我只是在宿舍做拉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