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老师拿着一叠住宿登记表站在办公室门口,眼镜后面的眼睛在四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排列组合。她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选手——高的矮的、嚣张的沉默的、把球拍当宝贝抱在怀里睡觉的。但这四个人同时站在她面前,还是让她多看了两眼。
“手冢光希……你是女生。”她低头核对着表格上那个被圈了好几遍的名字。
光希点头:“嗯。”
生活老师在登记表上写了一笔:“你和食堂阿姨她们住那边,女生宿舍在另一栋楼。条件没有这边好,但安静。可以吗?”
光希点头:“可以的。安静挺好的。”
生活老师把目光从表格上抬起来,转向剩下的三个男人。越前龙雅靠在办公室的墙上,手里抛着橘子,看不出表情——或者说他的表情藏在那顶压低了的帽檐后面,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下颌。手冢国光站在他旁边,脊背挺直,双臂自然垂在身侧,像在等一份还没下达的训练计划。QP站在稍远处,双臂抱胸,银灰色的头发在傍晚的日光灯下泛着冷调的光,视线落在墙上那张训练营地图上,像在分析什么只有他看得懂的数据。
生活老师先看了手冢:“手冢国光,初三。”
手冢点头:“嗯。”
她看向越前龙雅:“越前龙雅……初三?”
越前龙雅正在抛着橘子:“应该是吧。”
生活老师的笔尖停了一下。应该是吧——她在这个训练营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对自己的年级用“应该”这个词。她没有追问,在登记表上写了“初三”。然后她看向QP,笔又停住了。那张表格上写的是两个字母,没有汉字,没有假名,干干净净的,像某种代号。
“QP……高二?”
QP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嗯。”
“你们三个——”生活老师翻着宿舍表,指尖在纸面上划过,“要不一起住?就在初中生宿舍楼,还有空房间。”
越前龙雅把橘子抛高了一点,接住:“我不挑。有床就行。”
手冢点头:“可以。”
QP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生活老师一眼,表示同意。
生活老师又低头翻登记表,翻了两页,忽然“啊”了一声,抬起头:“QP同学,你——高二?你不是初中生?”
QP点头:“嗯。”
生活老师皱起眉:“那按规矩,你应该住高中生宿舍。不过高中生宿舍那边……”她又翻了翻手里那本厚厚的住宿登记册,纸张哗哗作响,“都住满了。一军的房间倒是还有空位,有一间空宿舍,要不你住那间?”
QP想了想:“可以。”
生活老师在那张登记表上写了什么,然后抬起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在透露一个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秘密:“那间空宿舍在高中生宿舍楼,左右对门都是一军的宿舍。平等院凤凰、鬼十次郎他们。你介意吗?”
QP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不介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越前龙雅抛橘子的动作慢了半拍。他看着QP,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之后的表情:“一军。左右对门。QP,你倒是住进了狼窝。”
QP没有看他:“狼窝?我是来交流的。”
越前龙雅把橘子抛起来又接住:“交流。嗯,交流。半夜三点平等院敲门找你交流一下毁灭的哲学,也是交流。”
生活老师扶了扶眼镜,好像没听到这句话。
她把登记表收好,站起来:“那就这样。光希住女生那边,手冢和越前住初中生宿舍楼四楼的双人间,QP住高中生宿舍楼三楼320。”她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过去还来得及洗漱。明天早上八点食堂开门,训练场六点就开了,你们要晨练的话自己安排。”
说罢她从抽屉里拿出四把钥匙牌,在桌上一字排开——蓝色、红色、绿色、绿色。“光希同学,你住女员工楼,钥匙牌蓝色的。QP同学,你住高中生那间空宿舍,钥匙牌红色的。越前同学和手冢同学,初中生双人间,钥匙牌绿色的。”她把钥匙牌依次推到每个人面前,揉了揉鼻梁,“好了,你们可以上去了。楼梯口有灯,走廊有点暗,小心脚下。”
光希接过蓝色钥匙牌:“谢谢老师。”
QP接过红色钥匙牌:“多谢。”
手冢接过绿色钥匙牌:“谢谢。”
越前龙雅接过绿色钥匙牌,把橘子塞进口袋,看了一眼手冢:“走吧,室友。”
手冢没有回答,转身走向门口。
越前龙雅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他侧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又转过身,朝办公桌走了两步。
“要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