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记得他曾写过一篇《读史记·淮阴侯列传有感》,大意是说韩信虽有才,然不能审时度势,终致夷族,为人臣者当引以为戒————文字粗疏,见解亦是老生常谈。”
“可曾就经义发过独特见解?譬如————《管子》?《盐铁论》?”
李世民的问题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指向性。
李詮茫然摇头。
“《管子》、《盐铁论》等书,深奥艰涩,犬子————犬子恐未深入研读。即便读过,以其资质,怕也难有心得。臣————臣委实不知。
他回答得诚实,因为这本就是事实。
在他记忆中,几子李逸尘就是一个还算用功、但绝称不上天才的普通读书人,性格甚至有些內向怯懦。
与“才华横溢”四字毫不沾边。
李世民不再发问,手指轻轻敲击著御案。
“李卿,”李世民终於再次开口,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令郎平日在家,可曾提及在东宫与何人交往密切?或是————可曾流露过对某些学问的特別兴趣?”
“譬如,权谋之术?民生一道?乃至————天文星象?”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敲在李詮紧绷的神经上。
权谋?民生?天文?
尘儿怎么会接触这些?
李詮的背脊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强忍著惊惧,声音乾涩。
“陛下明鑑————犬子在家,甚少谈及东宫事务,此乃臣一再叮嘱,为臣为子者,当谨言慎行。”
“至於学问————臣————臣实在不知他竟会对这些有所涉猎。或许————或许是在东宫耳濡目染,略知皮毛?”
“臣————臣愚钝,实在不知。”
他的回答,充满了茫然和无措,没有半分作偽。
李世民凝视著他。
那脸上的困惑、惊恐、乃至一丝对儿子可能“不安分”的担忧,都无比真实。
这是一个完全被蒙在鼓里、对儿子真实情况一无所知的父亲。
因为李詮的反应,太自然了。
那种小官员面对天威时的惶恐,对儿子可能惹祸的恐惧,以及因不了解而產生的茫然,层层递进,浑然天成。
这不是能演出来的。
至少,不是一个区区监察御史能演出来的。
“朕知道了。”李世民终於结束了这场问询,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端倪。
“李卿教子有方,令郎既得太子信重,便是他的造化。你且安心当值,做好御史本分。”
“臣————谢陛下隆恩!”
李詮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退下吧。”
“臣告退。”
李詮保持著躬身的姿势,一步步后退,直到殿门处,才转身快步离去,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李世民才缓缓靠向椅背,自光投向屏风方向。
李淳风从屏风后转出,躬身一礼。
“如何?”李世民问。
李淳风沉吟片刻,缓缓道。
“陛下,臣观李詮之气色、神態、言谈,皆与寻常官吏无异。”
“其惶恐出於至诚,困惑亦非作偽。且其命理格局,平平无奇,官运止於御史,已是极限。臣————未看出任何特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