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並非问罪。”
李世民打断了他的请罪,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仿佛安抚的意味。
“李卿不必紧张。朕只是听闻令郎颇有才干,心生好奇,故而问问。”
好奇?
李詮心中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更加惊疑不定。
陛下日理万机,怎会突然对一个东宫属官“好奇”?
更何况,还特意將他这个父亲召来询问?
这绝非常理。
但他不敢表露半分疑虑,只能顺著说道。
“陛下垂询,臣感激涕零。犬子————犬子年幼时还算勤勉,然资质实属平常,能得太子殿下些许驱使,已是天大的造化,岂敢当才干”二字。”
“勤勉?”李世民捕捉到这个词。
“如何勤勉法?李卿可曾亲自教导?”
李詮点头。
“回陛下,臣膝下仅此一子,自幼便带在身边启蒙。”
“臣虽不才,亦督促其诵读《孝经》、《论语》等蒙学典籍。待其稍长,便送入西街刘氏塾学就读,直至十六岁。”
“可曾习诗赋文章?”
“习过。塾中夫子有教,臣亦偶有督促。只是————”
李詮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犬子於此道天赋平平,所作诗文,多是稚嫩拙劣,不堪入目。”
“哦?”李世民似乎来了兴趣。
“李卿可还记得他少年时所作?不妨念来一听。”
李詮额角见汗。
陛下为何对尘儿幼时诗文感兴趣?这简直匪夷所思。
但他不敢违逆,努力回忆片刻,才有些磕绊地念道。
臣————臣依稀记得,犬子约莫十五六岁时,曾作一首咏春————诗曰:庭前老树发新枝,雀鸟喳喳绕樑飞。东风送暖入窗来,童子嬉笑不知归。”
念完,他自己都觉脸上发热。
这诗平仄不协,意象俗套,遣词幼稚,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御座上一片沉默。
李詮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陛下也觉得不堪入耳吧?
屏风后的李淳风,听得微微摇头。
此等诗作,確是蒙童水平,与那《辨忠》文风,相差何止霄壤。
良久,李世民的声音才响起,听不出喜怒。
“倒也————质朴。后来呢?可还有进益?”
李詮硬著头皮道。
“后来————后来塾学夫子严苛,课业繁重,多以经义策论为主,诗赋便作得少了。”
“犬子————犬子心思似乎更喜翻阅杂书,有时也写些议论小文,然皆不成体系,臣看过些,多是拾人牙慧,泛泛而谈。”
“议论小文?”李世民追问,“关於何事?”
“无非是读史有些感想,或是对时下某些习俗略有看法。”
李詮努力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