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恪守规矩,生怕行差踏错,对皇权有著本能的敬畏,甚至恐惧。
“平身。”
李世民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谢陛下。”李詮又叩首一次,才缓缓站起身,依旧垂著头,目光只敢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尺的地面上。
“抬起头来。”李世民道。
李詮依言微微抬头,但仍不敢直视天顏,视线停在御案边缘。
李世民仔细打量著他。
面容清癯,眼角有著常年伏案留下的细纹,眼神里带著尚未完全褪去的惶恐,以及努力维持的镇定。
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著。
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就是一个被皇帝突然召见嚇到了的普通官员。
“李卿上任监察御史,已近半年了吧?”
李世民不再打量,转而用寻常的语气问道,仿佛只是隨意閒聊。
李詮心头稍松,忙躬身答道:“回陛下,正是。”
“嗯。御史台事务,可还顺手?”
“托陛下洪福,御史大夫及台內同僚多有指点,臣尚能应付。”
“只是臣愚钝,於风宪之事初学乍练,唯恐有负圣恩,故而————故而时时惕厉,不敢懈怠。”
李詮回答得谨慎。
李世民微微頷首,似乎只是隨口一问,並不深究。
殿內又静了片刻。
李詮刚刚稍缓的心跳,又因这沉默而逐渐加快。
他不知陛下接下来要问什么,只能垂手肃立,等待。
屏风后,李淳风静静立著,目光透过缝隙,落在李詮身上。
气息浑浊,官运平平,神色惶惑,命理格局亦是寻常之极,毫无出奇之处。
甚至因这突然召见,气机紊乱,更显庸常。
李淳风心中暗嘆,此等人物,莫说教导出能写出“先忧后乐”之语的奇才,便是自身能在御史台立足,怕也已是勉力。
御座上,李世民话锋忽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李詮浑身骤然绷紧。
“李卿之子,可是在东宫任职?”
李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强行控制著声音,不让其颤抖得太明显。
“回陛下,臣————臣之犬子逸尘,蒙朝廷恩典,现任东宫太子舍人。此前————此前亦任司议郎。”
“哦。”李世民似乎只是隨口一问,接著道。
“朕听闻,此子近来颇得太子信重。东宫近日试行之文书新法,效率卓著,据说便是出自他手?”
李世民明知故问。
李詮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他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这是福是祸?
他不及细想,只能顺著话头,更加小心翼翼。
“臣————臣惭愧,於东宫之事所知甚少。犬子————犬子在家时,確曾提过蒙太子殿下垂询,参赞些许微末事务。”
“至於文书新法————臣实不知其详。犬子年轻,若有疏失,皆是臣教导无方之过,恳请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