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津家驻九州的兵力折损过半,对马藩主宗义成派人日夜加急求援。”
德川忠长弯腰,捡起军报,快速瀏览起来。
他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败局。
在他看来,幕府水师平日里养尊处优,战斗力本就不及明军,加上松浦镇信临阵脱逃,失利乃是必然之事。
“幕府已下徵召令,诸国大名需按石高出兵。”
家光的目光紧紧盯著忠长,语气坚定地说道:“你骏河、甲斐之地,当出三千足轻、五百骑,十日之內,集结於大阪湾,归大阪城代节制,负责防守大阪湾防线,阻止明军北上。
这便是家光召他来江户的目的。
借对明战事,调走他手中的精锐兵力,削弱他的实力,让他永远无法对自己的將军之位构成威胁。
德川忠长缓缓合上军报,將其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抬眼望向家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兄长既有令,臣弟自当遵行。
只是兄长有所不知,骏河、甲斐近年遭逢荒年,颗粒无收,百姓尚在恢復期,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三千足轻、五百骑的粮草与器械,恐难在十日之內备齐。”
这话半是实情,半是试探。
骏河、甲斐確实遭遇了荒年,百姓生活困苦,但並非完全无法备齐粮草器械。
他故意这么说,便是要看看,这位將军哥哥,是否还念及半分兄弟情分,肯鬆口宽限几日,或是拨付幕府粮补助。
若是家光答应,便是对他的妥协。
若是不答应,便是彻底撕破脸,他也能藉此机会,在诸藩面前渲染家光的冷酷无情,动摇其统治根基。
家光眉峰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早料到忠长会有推脱之词,却未想这般直接。
他抬手示意侍从奉茶,青瓷茶碗碰撞黑漆茶盘的轻响,成了殿內唯一的缓衝,也冲淡了些许剑拔弩张的气氛。
“荒年之事,幕府去年便已拨付两万石糙米,用於賑济骏河、甲斐的百姓。”
家光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你之前递来的奏报之上,分明写著民困渐解,农桑渐復”,怎的今日又提粮草不济?忠长,你这话,是在欺瞒我吗?”
德川忠长喉间一堵,脸色微微一变。
他隨即冷笑一声,语气里的怨懟再也藏不住,索性不再掩饰:“兄长记性倒是好。只是兄长可知,那两万石糙米,经幕府官吏与地方家臣层层盘剥,到百姓手中时,只剩半数。
臣弟若不截留部分赋税,填补粮餉亏空,骏河城怕是要生出民变,到那时,兄长又要怪罪臣弟治理无方了吧?”
他刻意加重了“兄长”二字,语气中满是嘲讽。
像是在质问家光:
你身居江户本丸,锦衣玉食,高高在上,哪里晓得封地大名的难处?
哪里晓得百姓的疾苦?
你只知道下达命令,却从未真正关心过我这个弟弟,关心过骏河、甲斐的百姓。
“截留赋税?”
家光的声音冷了几分。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目光如刀,直视著忠长。
“幕府律法明文规定,大名岁入需按三成上缴幕府,其余留作封地用度、粮餉补给与百姓賑济。
你竟敢私截五成赋税,扩充自己的私兵,这是公然违抗幕府律法!”
“去年甲斐守將递来的密报,可不是这么说的。
密报之上写著,你私截赋税,用於私造甲冑、豢养死士,甚至纵容家臣强占百姓良田,逼得百姓流离失所。
这些事,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
“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