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忠长猛地起身,嚇得廊外的侍从齐齐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
他向前半步,与家光相距不过四尺,目光如刀,带著浓浓的敌意。
“想来是兄长派了细作,暗中监视臣弟的封地吧?
也是,兄长自登位那日起,便怕臣弟有异心,怕臣弟忘了谁才是將军”,怕臣弟哪天会夺回本该属於自己的一切,不是吗?”
两人的自光紧紧相撞,没有丝毫兄弟情谊,只有冰冷的敌意与权力的交锋。
家光缓缓放下茶碗。
他比忠长年长两岁,身形却稍显单薄,但站在忠长面前的那一刻,周身沉淀的將军威仪,却压得忠长几乎喘不过气。
“我派细作,不是怕你有异心,是怕你行事乖张,坏了德川家的规矩,毁了爷爷留下的江山。”
家光的眼神里,带著一丝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想起幼时,两人在骏府城的庭院里一起练剑,忠长总是追在他身后,稚嫩地喊著“兄长”,那时的忠长,眼里没有戾气,没有怨懟,只有纯粹的依赖与崇拜。
可自父亲德川秀忠確立他为继承人后,一切都变了。
忠长开始变得乖戾、偏执,处处与他作对,暗中积蓄力量,妄图夺回將军之位。
春日局的扶持、老中集团的拥护,让他顺利登上了將军之位,却也让他与忠长之间的裂痕,彻底无法弥补。
“母亲、父亲之前嘱咐我,要护著你,要让你做个安稳大名,守住自己的封地,平安一生。”
家光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
“可你呢?在甲斐私造甲冑千副,养死士两百人,还纵容家臣强占百姓良田,欺压地方豪族。。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在触碰幕府的底线,都在毁德川家的名声。
你以为,我真的愿意对你动手吗?”
忠长脸色骤变,隨即又硬气起来。
家光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事,却也让他更加不甘。
“私造甲冑,是为防备甲斐山地的盗匪;养死士,是为守护封地安寧;至於强占良田,不过是惩戒几个抗税的顽民。”
他梗著脖子,语气强硬地辩解。
“兄长若是觉得臣弟做得不对,大可派老中前往甲斐查勘,何必在这里听信一面之词,污衊在下?”
他心里清楚,那些死士是他暗中培养的核心力量,私造甲冑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家光抗衡。
始终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身为德川秀忠的次子,却只能屈居人下,看著家光坐拥天下,而他只能守著一方贫瘠的封地。
“查勘?”
家光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失望与冰冷。
“今年,我派勘定奉行前往甲斐查勘,结果呢?
他刚到甲斐,便被你安了个贪墨賑粮”的罪名,杖责三十,流放北海道,不到半年便冻饿而死。
忠长,你当幕府是瞎子吗?
你当我这个將军,是摆设吗?”
他向前又走了两步,与忠长相距不过三尺,兄弟二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却满是冰冷的敌意。
家光的目光,死死盯著忠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念著兄弟情分,一次次对你从轻发落,一次次纵容你的所作所为,可你却得寸进尺,愈发肆无忌惮。
你以为,你那点心思,我看不懂吗?
你想夺回將军之位,想把我从这御座上拉下来,想让我像你一样,失去一切,对不对?”
这话,如同利刃一般,刺穿了忠长所有的偽装。
他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的不甘与怨懟,仰头直视著家光,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戾气:“是又如何?!”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多年的怒吼,在大殿中迴荡:“父亲在世时,便常夸我勇武过人,说我比你更適合继承家业!
若不是春日局那个老虔婆,在父亲面前搬弄是非,说你性情沉稳,说我行事乖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