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松平信纲手中的文书“啪嗒”一声掉落在案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斥候面前,一把夺过那封军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军报的纸张被鲜血浸透,字跡潦草而仓促,上面寥寥数语,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对马岛遭明军奇袭,小茂田城失守。
壹岐岛激战三个时辰沦陷,幕府水师全军覆没。
水师奉行井上正就,於岛南水道战死,仅七艘小早船侥倖逃脱,逃往博多港。
短短几日,两座战略要地相继陷落,一员大將战死,幕府水师主力折损过半!
松平信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跟蹌著后退了几步,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
寒风从开的拉门灌入,吹得他浑身一冷,却远不及心中的寒意刺骨。
他的第一反应,並非是对明军兵锋的畏惧,而是对幕府问责的深深恐慌。
作为九州北部防务的最高指挥官,在他的节制之下,幕府水师奉行战死,两座关键岛屿被敌军攻占,战事一开便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此事若是传到江户,传到三代將军德川家光的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德川家光性格严苛,对下属的败绩向来零容忍。
当年,仅仅因为一场小规模的战事失利,便罢免了三名大名的职务,將其领地没收。
如今,对马海峡失守,九州门户大开,如此重大的败绩,將军阁下会如何看待他?
是会罢免他的职务,没收他的领地,还是会將他投入大牢,以做效尤?
“可恶!”
松平信纲低声咒骂一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他来回踱步,心中焦躁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想起自己多年来在將军面前的苦心经营,想起自己凭藉著家族的荣光与自身的才干,才好不容易爬到如今的位置,若是因为这场败绩而一败涂地,他实在无法接受。
他抬手擦拭著额头上的冷汗,手指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慌乱与无助。
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虽有一定的军事才干,却从未经歷过如此重大的挫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败讯,一时之间竟乱了方寸,只剩下对幕府问责的恐惧。
“松平大人,何事如此惊慌?”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书院门口传来。
青山宗俊身著一袭黑色羽织,腰悬武士刀,缓步走了进来。
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瘤,頜下留著三缕长须,眼神深邃,透著一股老谋深算的锐利。
作为幕府大目付首座,他的职责便是监察各地大名与官员的言行,处理幕府的紧急政务,深得德川家光的信任,是幕府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青山宗俊本是前来与松平信纲商议防务事宜,却看到松平信纲如此慌乱的模样,心中顿时生出一丝疑惑。
松平信纲向来沉稳,若非发生了天大的事情,绝不会如此失態。
松平信纲见到青山宗俊,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快步走上前,將手中的军报递给青山宗俊,声音带著一丝哽咽:“青山大人,您看————对马岛、壹岐岛都丟了,井上大人也战死了!”
青山宗俊接过军报,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潦草的字跡上,面容渐渐凝重起来。
对马岛与壹岐岛的陷落,井上正就的战死,这些消息,远比他预想的更为严重。
这两座岛屿的失守,意味著对马海峡被明军彻底掌控,九州地区將直接暴露在明军的兵锋之下,幕府的西南防线,已然崩溃。
然而,与松平信纲的惊慌失措不同,青山宗俊仅仅是面色稍变,便很快镇定下来。
他多年身居高位,经歷过无数次政治风浪与战事变故,早已练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