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军报,缓缓走到炭火盆旁,伸出手,感受著炭火的暖意,眼神深邃,心中已然开始飞速盘算著应对之策。
“松平大人,稍安勿躁。”
青山宗俊转过身,语气平缓地说道:“此战失利,並非你的过错。
明军此次来袭,行踪隱秘,趁夜奇袭,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更何况,明军水师军力雄厚,战船坚固,火炮精良,远超我幕府水师。
井上君率部奋力抵抗,却终究因实力悬殊,难以抵挡,最终殉国,已是尽忠职守。”
这番话,如同及时雨一般,瞬间安抚了松平信纲慌乱的心。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隨即又化为释然:“青山大人所言极是————明军人数眾多,水师实力远超我等,即便我们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够抵挡。失败,或许真的是不可避免的————”
他之前一直被幕府问责的恐惧所笼罩,从未想过从双方实力差距的角度为自己辩解。
如今经青山宗俊一点拨,他才恍然大悟。
明军的实力本就远超幕府水师,加上又是奇袭,失利並非他的指挥失误,而是客观条件所致。
青山宗俊见松平信纲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继续说道:“不过,战事失利,总要有人承担罪责。幕府那边,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松平信纲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看著青山宗俊,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青山大人,您的意思是————
”
青山宗俊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若说是有罪的,倒是有一个人,难辞其咎。此人便是平户藩藩主松浦镇信。”
松平信纲一愣,眼中满是疑惑:“松浦镇信?他为何有罪?”
“为何有罪?”
青山宗俊冷笑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
“壹岐岛本是松浦镇信的管辖之地,他身为平户藩藩主,手握藩兵与水军,却在明军来袭之时,不做任何抵抗,便仓皇撤离壹岐岛,將这座战略要地拱手让人。
若非他临阵脱逃,明军如何能够如此迅速地占领壹岐岛,又如何能够在岛南水道设下埋伏,歼灭井上君的舰队?”
“一切的罪责,皆在松浦镇信身上!是他的怯懦与自私,导致了此战的失利,导致了对马海峡的失守,导致了井上君的殉国!”
松平信纲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明悟。
他终於明白了青山宗俊的用意。
此战,幕府水师惨败,两座岛屿陷落,必须有人来承担罪责,给江户的將军一个交代。
而他,作为德川家光信任的亲信,绝不能成为这个替罪羊。
若是连將军信任的人都被问责,不仅会动摇幕府的军心,还会让將军顏面扫地。
那么,这个替罪羊,就必须是別人。
而松浦镇信,无疑是最合適的人选。
松浦镇信乃是外样大名,並非幕府亲信,与幕府之间本就存在隔阂。
他世代以贸易为生,行事圆滑自私,此次撤离壹岐岛,本就是为了保存自身实力,全然不顾幕府的安危。
以他“临阵脱逃,貽误战机”的罪名来问责,既合情合理,又能堵住眾人之口。
更重要的是,借著这个罪名,幕府可以名正言顺地剥夺松浦镇信的领地与兵权,將平户藩收归幕府直接管辖。
平户岛地理位置重要,且松浦氏世代积累了巨额財富,將其收归幕府,不仅能扩充幕府的实力,还能起到杀鸡做猴的作用。
警示其他外样大名,若是对抗明军不积极,或是妄图保存实力临阵脱逃,松浦镇信,便是他们的下场!
青山宗俊作为幕府大目付首座,对政治斗爭的理解,远比松平信纲深刻。
一场战败,不仅是军事上的失利,更是政治上的危机。
唯有妥善处理,找到合適的替罪羊,才能化解这场危机,巩固幕府的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