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看他母亲,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去外面透口气”,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静雯看着那扇门在合页上轻轻晃动,没有叫住他。
有些话,儿子不该听,但也必须听。
他不知道那些细节,就永远不会真正理解她经历了什么。
她继续说下去,直到把所有能记起来的细节都说干净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很平稳了,像是那些事情真的已经过去了。
刑警放下笔,合上文件夹,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做这一行的人大概已经把同情藏到了职业习惯的后面——但有一种认真的尊重。
“这些证据我们都会核实。如果情况属实,刘建国涉嫌敲诈勒索罪、强奸罪、非法拘禁罪、制作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威胁恐吓罪,数罪并罚的话,刑期不会短。”
苏静雯点了点头。
“但是,苏女士,”刑警的语调沉了一下,“你自己涉及三年前的交通肇事逃逸,这个我们也要调查。你当时没有停车,也没有报警。如果确认为肇事逃逸,你也要负相应法律责任。”
“我知道。”苏静雯的声音很平静,“我今天来这里,就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包括那件事的细节。”
她打开手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刑警面前。
“这里面有当时的事故地点、时间、我的车牌号,和那位老人的联系方式。我已经联系过她了,她没有追究,但我觉得这不是她追不追究的问题,而是我自己该不该面对的问题。”
刑警看着那封信,没有立刻拿起来。他看了苏静雯好几秒钟,然后伸手,把信收进了文件夹里。
“我们会核实,”他说,“你先回去等通知。这几天别出远门,保持手机畅通。”苏静雯站起来,双腿微微发软,但她站得很直。
路过前台时,她看到陈默站在大厅外的台阶上,背对着门,一根烟夹在手里没有点。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她出来了,有些慌乱地把烟塞进口袋。
“走吧。”苏静雯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陈默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说:“那些证据,够判他多少年?”“警察说,可能十几年。”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太轻了。”
苏静雯没有回答。
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扣好安全带。
透过后视镜,她看到警局大楼的轮廓在秋日稀薄的阳光里泛着灰白色。
她把车发动起来,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接下来的一周像是被拉长了的胶卷,每一帧都很缓慢。
时间是松散的,有时快有时慢,像一台转速不稳的放映机。
苏静雯每天都在处理那些悬而未决的事情——有些是她主动去做的,有些是她不得不做的。
她把那辆白色奥迪挂上了二手平台,第三天就被人买走了。
她叫了一辆货拉拉,把大部分家具运到了二手家具回收站。
她在房产中介的合同上签了字,委托他们把公寓挂牌出售。
每签一个字,她都感到自己正在和过去的生活说再见——不是那种充满仪式感的告别,而是像翻一本书,翻过一页,就不再回头看了。
她先去了王奶奶家——就是三年前被她撞倒的老人。
王奶奶住在城西的老旧小区里,五楼,没有电梯。
苏静雯提着果篮和营养品爬上去时,腿微微有些发软,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站在那扇掉漆的铁门前,调整了几次呼吸,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王奶奶的女儿,四十多岁的中学老师,面容清瘦,眼神里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警觉和审慎。
她看到苏静雯手里的果篮,立刻明白了这是谁。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上下打量了苏静雯几秒钟,然后侧了侧身:“……进来吧。”
王奶奶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腿上盖着一块薄毯,手里握着一个搪瓷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