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曾经孕育过生命,曾经被一个合法的男人拥抱过,也曾经被一个混蛋践踏过。
但洗过澡之后,它干干净净的,像一个刚出厂的空容器,等待被重新填满。
她闭上眼睛,让热水冲刷她的眼皮。
她想起昨天在刑警队做笔录时,刑警问她:“他有没有使用暴力?”她说有,但那些暴力不是拳头,不是刀子,而是一种更隐蔽的、渗进骨头缝里的东西——他让她跪下的那一刻是暴力,他拍下她照片的那一刻是暴力,他当着她的面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翻给她看、然后告诉她“你永远逃不掉”的那一刻,也是暴力。
那种暴力不流血,但它在人心里凿出一个洞,让所有的自尊和勇气都从那道裂缝里漏出去。
她睁开眼睛。热气蒸腾中,瓷砖上凝结的水珠反射着浴室顶灯的光,像是无数颗细小的星星。
她擦干身体,没有穿那件皱巴巴的真丝睡裙,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套新的内衣——纯棉的,白色,没有任何蕾丝或花边。
然后是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装裤。
她站在镜子前,审视镜中的自己。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妆容,眼角因为睡眠不足泛着淡淡的青色。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女总裁,也不像一个受害者,只是一个即将去做一件她必须做的事情的女人。
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黑色平跟皮鞋。
她的手指在鞋面上停了一下——旁边就是那双十厘米的黑色绒面尖头高跟鞋,鞋跟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她第一次在仓库里被推倒时蹭花的。
她移开目光,把平跟皮鞋穿上。
脚踝被低帮的鞋口包住,脚掌平贴在地面上,所有的重量被均匀地分散。
她踩了踩地板,感受这种稳定感,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卧室门。
客厅里,陈默已经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校服外套和牛仔裤,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在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圈下面有深色的阴影,显然一夜没睡。
“妈。”
“嗯。”
“昨晚……”陈默的声音干涩,他清了清嗓子,“你那个录像是自动发出去的?”“是。”苏静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隔着茶几的距离,“我设了定时发送。如果我们出事,就会自动发给警方和媒体。如果没有出事,定时取消。”她没有说更多——她没有告诉陈默,她曾经设想过最坏的结局:如果刘建国暴怒之下伤害了他们,那段录像就会成为最后的证据。
她也没告诉他,她设置那个定时发送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因为她意识到那可能是一封遗书——不是她自己的,是她留给陈默的。
陈默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眶微红,但声音出奇地稳:“我跟你去警局。”
苏静雯看着他。
十六岁的少年,喉结刚刚开始突出,下巴上冒出几根细软的胡须,肩膀还很窄,但他坐在那里的姿势已经不再是一个孩子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学会走路时,总是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一脸紧张地喊“妈妈等等我”。
现在他追上来了,站在她身边,说“我跟你去”。
“好。”她说。
早晨七点半,他们出了门。
十月的城市笼罩在一层薄雾里,阳光隔着雾气显得轻软,像是隔了一层宣纸。
苏静雯开着那辆白色轿车——她明天就要把它卖了,她已经在二手车平台挂了信息——陈默坐在副驾驶,手撑着下巴看窗外快速后退的行道树。
法国梧桐的叶子开始泛黄,有些已经飘落,在人行道上堆成薄薄的一层。
车载电台播着早间新闻,女主播语气平和地预报今天的天气和路况。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让人觉得昨天那场风暴像是假的,像是某个深夜的噩梦,醒来后阳光照常升起,世界完好无损。
她把车停在警局门口的临时车位上,熄了火。
引擎的震动消失后,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喇叭和鸟鸣。
她握着方向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皮革表面的纹路。
“妈。”陈默的声音打破沉默。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