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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清算与新生(第1页)

凌晨四点,苏静雯从床上坐起来时,窗外还是浓稠的墨色。

她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任由视网膜适应模糊的轮廓。

卧室的门虚掩着,走廊尽头的夜灯投进一线昏黄的光。

她听到隔壁房间传来陈默均匀的呼吸声——那是一种只有在深度睡眠中才会有的呼吸节奏,低沉、平稳,偶尔夹杂一声轻轻的鼻鼾。

她听着那个声音,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他还在这里,确认他还完好无损,确认昨晚的一切真的结束了——至少暂时结束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像一卷被快进的录像带,在她脑海里反复循环播放。

刘建国倒在地上,血从他的指缝渗出来。

陈默握着棒球棍的手在抖,铝合金的棍身反射着客厅吊灯的光。

她自己站在客厅中央,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直播已结束的字样——那个红色的按钮在她指尖熄灭的瞬间,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终于把一个沉在水底很久的东西捞了上来。

然后是一片混乱:刘建国爬起来跑了,门砰地关上,锁舌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陈默扔掉棒球棍,蹲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肩膀在抖,但他没有哭。

她走过去抱着他,他的身体在抖,她也在抖,但他们的体温裹在一起,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彼此的浮木。

后来她报了警。

凌晨一点,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来了,做了笔录,拍了照,说“明天去局里正式立案”。

他们走后,苏静雯让陈默去睡觉,他自己洗了把脸,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愤怒、悲伤、愧疚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混在一起,最终沉淀成一种安静的决心。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那样看人的。

也许是在这九个月里,在她不知道的某个深夜,当他在门缝里看到母亲跪在一个男人面前的时候,当他听到那些不该听到的声音的时候,当他一个人蹲在仓库外的树影里、咬着拳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时候。

那些时刻她不在场,但他经历的每一次,都在他眼睛里刻下了一道痕迹。

苏静雯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十月的凌晨已经有了凉意,地板带着一种清冽的触感,从脚心一路蔓延到小腿。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没有开灯,借着走廊的微光打量里面挂着的衣物。

那件深灰色细条纹西装套裙挂在那里,肩膀线条依然挺括,裙摆平整,仿佛还保持着某个会议结束时的姿态。

她记得最后一次穿它去公司,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董事,她站在投影幕布前讲解季度业绩,声音平稳,逻辑清晰。

没有人知道她裙子下面的丝袜裆部被撕破过一道口子——那是前天在仓库里留下的,她用备用丝袜替换了。

旁边是那条藏蓝色的包臀裙,她曾穿着它在办公室里处理过三份合同、主持过两个会议,也在仓库的水泥地上跪过、被撕破过裆部。

膝盖处有一块洗不掉的灰渍,是那次在建材店后院留下的——当时她跪在一堆水泥袋中间,粗糙的编织袋表面把裙子的面料磨得起了毛球。

再旁边是那件墨绿色的丝绒西装,她买的时候花了两万三,第一次穿就在刘建国的面包车里被揉得皱巴巴,后来她送干洗店处理了三次,才把那道从腋下延伸到腰部的皱褶熨平。

她的手指从这些衣服上一一滑过,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丝绸、羊毛、聚酯纤维——不同的触感在指腹留下不同的记忆。

指尖划过丝绒表面时,她忽然想起那件西装最后一次被穿着的场景:刘建国让她穿着它去陪阿彪他们喝酒,结果那天晚上她在KTV的卫生间里吐了两次,一次是因为白酒喝得太猛,一次是因为阿彪的手在她大腿上停留了太久。

她当时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最后她的指尖停在一个塑料袋上,里面装着她前天从沙发边垃圾袋里捡回来的那件漆皮短裙。

她本来已经把它扔了,但半夜又鬼使神差地捡了回来,塞在衣柜最深处。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也许是为了提醒自己,也许是为了有一天亲手烧掉。

她关上柜门,转身走向浴室。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她把脸迎向水流,闭着眼站了很久。

水珠顺着她的锁骨、乳房、腰线、大腿一路滑落,最后在脚下打着旋流入地漏。

她低头看着自己小腹上淡淡的妊娠纹——那是十六年前生陈默时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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