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怀安顺着江予辞的视线往放包的位置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背包的旁边放着一朵插在营养液瓶子里的粉白芍药。
现在已经不是芍药盛开的季节了,宁城也不是芍药的传统生长地。
一朵错季的花,开在了一个疾风猎猎,经幡飞扬的城市。
路怀安愣了愣,没有追问什么。
他快步走到江予辞的背包旁,从里面找出一份玻璃瓶子装着的营养液,转过身跟靠坐在窗边的江予辞道谢。
江予辞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像是没什么力气,又像是有些意趣阑珊。
神色恹恹,很没劲的感觉。
路怀安搂着木芙蓉的手收紧几分,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江予辞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准确来说应该是很差。
因为在路怀安的印象里,从初三开始,江予辞一直都是个格外“宽容大度”的人,不管别人在他面前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他都是懒懒散散地笑着回应。
这可能是因为他本性当中随性自由的成分太多,给人一种百无禁忌的感觉。
也可能是因为懒散过度,对外界给予的或褒或贬的评价全不在意,只任凭自己的想法做事。
简而言之,在路怀安的记忆里,江予辞永远克制冷静,永远嘴角带笑,极少情绪外露。
所以,现在连路怀安都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他心情不好,那就真的是差到极致了。
想到这里,路怀安呆在原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他下意识的望了靠在窗口的江予辞一眼,注意到窗口飘进来的小雨打湿了江予辞额前微卷的碎发。碎发一点点压下来,遮住了那双锋利漂亮又晦暗不明的眼睛。
路怀安动了动嘴唇,最终走出房间带上房门,什么都没有说。
他突然觉得江予辞此时的状态有些似曾相识。
记忆中,那应该初二结束后那个暑假,八月下旬的某一天。
路怀安妈妈周雅雅极度沉迷于养吊兰,但无奈技术实在太菜,以前至少还能找江予辞的妈妈姜鱼支个招,但姜鱼过世之后,她自己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那天,路怀安在被老妈周雅雅拉着捣鼓一整宿也没能救活她的花之后,临危受命,大清早就抱着一盆危在旦夕的吊兰跑到了江予辞家院门口。
院门没有锁,路怀安轻车熟路地推门进去,绕过门口的小型喷泉,在一处花田找到了拿着剪刀的江予辞。
“辞哥。”路怀安远远叫一声,“我妈说我家的吊兰又吊死了,让我来找你救个命。”
“又吊死了?”江予辞头也不回,轻笑道,“我是植物医生吗?”
“你不是吗?”路怀安一脸无辜。
江予辞转过身看了路怀安一眼,似乎是被他的反应逗乐,低低笑了几声,肩膀跟着发颤,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走到路怀安身边,接过他手上的那盆吊兰,转身往花房走去。
路怀安抬脚跟上。
花房里,江予辞拿着工具对着吊兰捣鼓一阵,又往里面倒了一些液体,很快就拍拍手收工。
“行了。”他对路怀安说,“晚点过来拿吧。”
“好!”路怀安高兴地应一声。
江予辞睨他一眼,继续拎着剪刀往花田的方向走去。
那时花田里还没有种上蓝色的绣球花,一眼望去只有紫色的鸢尾花和一大片粉白的芍药。
在路怀安的印象中,这一大片的芍药似乎是江予辞从初一开始种的,种了整整两年,自己悉心照料着,从来没有假手过他人,也从来没让人碰过。
所以瞧见江予辞拿着剪刀穿进芍药花田剪了六朵芍药时,路怀安眼眶微微睁大了一些。
“辞哥。”路怀安的声音带着诧异,“你怎么把花剪下来了?”
“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