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张寻人的告示上,都绘有幼童的相貌和穿着,她至今还保留着一张,与裴昀的遗物被她一并封箱。
“衣裳”
崔晗玉递过旧衣。
梅昭宁辨认着衣裳的质地和刺绣,与裴昀描述的别无二致。
她含泪看向低头的少年,动了动发颤的唇,“你过来。”
裴励瞥一眼崔晗玉,在场的所有人里,他只信任她。
崔晗玉点点头,示意少年上前。
顾廷居和邹商也在注视这个与裴昀有三分相像的少年,有震惊,有感慨,有对命运的感激。
九年里,他们没有放弃过寻人,可派出的密探全都铩羽而归。
峰回路转,故人归,或许就是对宿命的诠释吧。
顾廷居看向崔晗玉,更感激自己的命运中有她的存在。
刚好崔晗玉也望向了他。
黑压压的人群中,他们静静对望,直到嘉盛帝冰凉的声音传来。
“将长公主拿下。”
刑部有邹商,大理寺有顾廷居,两人都要避嫌。
嘉盛帝思忖片刻,决定将人关押入冷宫。
邹商欲要求情,被顾廷居扣住抬起的手臂。
挟持皇太女,罪不可赦,当众求情只会事与愿违,还要从长计议。
嘉盛帝牵起女儿的手离去。
梅雅韵压低声音,道:“父皇,姑姑没打算杀害儿臣。”
嘉盛帝为了安抚受到惊吓的女儿,耐着性子问道:“何以见得?”
“姑姑生在宫阙,必然清楚假山石上的凉亭并不是挟持人质的最佳地点,周围的参天大树可容弓箭手藏身。
再者,她若真想下毒手,不会等大理寺卿和左侍郎前来,拖延对她有害无利。
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要父皇和大理寺卿二人为她送行。”
梅雅韵说得委婉,但嘉盛帝听懂了,梅昭宁一心求死,又不想孤独离世。
“儿臣愿与姑姑和解。”
嘉盛帝大为震惊,不认同地摇摇头,“吾儿年幼,尚且心善,可心善就是在给敌人卷土重来的机会。
若日后有人效仿,又该如何?”
“那不如削去姑姑皇族身份,流放天南海北?”
“为何不是苦寒之地?”
“游走天南海北,心境才能开阔,人也不会狭隘了。”
嘉盛帝不禁感慨,小小孩童,不仅会与人讲道理,还拥有难得广阔的心胸。
“韵儿不恨她?”
“父皇,皇族无情意。
比起背地里勾心斗角的皇叔们,姑姑只是不友善罢了。
谁规定,长辈就一定要喜欢家族中的小辈?除非小辈是金元宝。”
嘉盛帝又一次受到震撼,他握紧女儿的手,庆幸自己听从了顾廷居和邹商冒死觐见的提议。
想起二人,嘉盛帝哼笑一声,料定二人不会袖手旁观。
不出帝王所料,两刻钟后,二人来到寝殿门前。
帝王意味深长地问:“人心贪得无厌,你们受裴昀托付,关照她,她却将你们视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