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皇兄手艺真绝,真好看!”
明明丑得没眼看。但自家五弟一口咬定好看,那便是好看了。
朱由检欢天喜地地抱著木马在偏殿里撒开腿跑了两圈,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学著御马监太监的吆喝声:“驾!驾!”
一时跑得急了,在殿门处不留神被门槛绊了个结实,险些连人带马一头栽出去,多亏旁边侍立的太监刘顺眼疾手快,一把將其死死捞住。
朱由检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將手中那匹胖马高高举至朱由校跟前,献宝似的问道:
“皇兄,你既雕了它,可曾赐它个名字?”
朱由校略一沉吟。
“便叫它,小明。”
“小明?”朱由检歪著小脑袋,满眼懵懂,“一匹木头马儿,怎的取名叫小明?”
“小明是个极好的名字。”
朱由检似懂非懂地咧嘴一笑,也不深究,抱著木马掉头又撒欢跑了开去。
“驾!小明!驾!”
朱由校端坐在紫檀大椅中,静静看著年幼的五弟抱著那匹唤作“小明”的木马,在这堂堂储君的宫闕里肆意奔跑。
窗外的日头,极好。
初冬的艷阳透过雕花窗欞,洋洋洒洒地铺陈在光可鑑人的金砖地面上,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暖意。
…………
同一日。內阁值房。
方从哲不动声色地从通政司来人的手中,接过了一份清册清单。
清单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列的儘是太子今日御览过的奏疏条目。字跡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的,落款处更是明晃晃地鈐著司礼监的朱红小印。
方从哲逐字逐句看了一遍,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看不出分毫喜怒。
区区一份题本清单罢了。
可这轻飘飘的一页纸却意味著,从今往后,东宫那位主子每日看了什么题本,他方从哲便能瞭若指掌。
而东宫那位主子,也十分清楚他方从哲瞭若指掌。
方从哲將清单齐齐整整折好,轻轻搁在案角。
隨后,他缓缓自宽大的袖袋中,摸出那张写了几个官员名字的泛黄旧纸,徐徐展开,与那张崭新的清单並排置於案头。
两张纸。一张旧局,一张新局。
旧纸上画出的那几条线还是那些个死局,正中心的阵眼,依旧是空穴来风。
新纸上的清单却是白纸黑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方从哲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这两张薄纸,枯坐了极久。
良久,他將那张旧纸小心翼翼地沿原痕折好,贴身收回袖袋之中。
那张新送来的清单,则留在了桌案最显眼的一角。因为明日,还会如期送来一份。后日,亦会送来。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青花茶盏,轻啜了一口。
入口温润。
这茶,竟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