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兽炭“啪”地爆了一响。
朱由校低下头,继续翻阅案头的奏疏。
可那题本上的蝇头小楷,竟是一个字也瞧不进眼去。
三十年太子,做的全是等。
这句话里头究竟藏著多少血泪与心酸,泰昌帝没说透,朱由校也不用他点破。
万历四十八年。神宗皇帝龙驭宾天。泰昌帝熬干了心血,终於等到了那把至尊的椅子。
可他坐上去还没满一个月,就差点被一颗红丸送去了地下。
三十年的苦等,换来的,是区区二十九天的龙椅。
如果不是他这个穿越者横空出世拦下了那颗毒药,泰昌帝这一生便只写著四个字:等了,死了。
朱由校冷冷地翻过一页奏疏。
他绝不会等。
他没有三十年可以去空耗。大明朝这两万里的锦绣江山不会等,辽东在冰天雪地里饮冰臥雪的將士不会等,粮铺门口一枚枚数著铜钱度日的妇孺更不会等。
不等。一天也不等。
…………
回驾东宫。
御案上那匹刻得半生不熟的木马还静静搁置著。四条腿俱已配齐,马头上的两只耳朵也削得圆润了,眼下只差最后一道水磨的工夫。
朱由校撩起袍角坐下,寻来一块细腻的砂石,耐著性子一点一点细细打磨。
从马头一寸寸磨到马尾,从四条粗壮的马腿磨到两只禿圆的耳朵。细密的木屑簌簌落在紫檀桌面上,白花花的,宛如落了一层极薄的初雪。
足足磨了小半个时辰,他方才將其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丑得很。
腿嫌粗笨了些,耳朵也圆滑得有些蠢钝,脑袋跟身子的身量比例更是不大对付,活脱脱像匹吃肿了的胖马。
可这玩意儿,它站得稳妥。四条马腿如铁铸般稳稳噹噹扎在桌面上,拿手指用力推一把,左右晃荡两下,愣是不倒。
朱由校將这木马轻轻置於案角,凝神看了许久。
穿越过来,快两个月了。
验药制度落了地,辽餉查验过了明路,保熊廷弼的事暂时稳住了,內阁的代阅权也死死攥到了手里。孙承宗归了心,方从哲被制住了,泰昌帝,还好好活著。
给弟弟雕的木马,也总算是完工了。
四条腿,两只耳朵。不好看,但站得住。
就像他在这大明朝殫精竭虑推演的所有杀招。
不好看,吃相难看极了。
但,站得住。
…………
翌日清晨。
年方九岁的信王朱由检一头扎进东宫时,迎面便瞅见了御案上供著的那匹胖头木马。
这半大的孩子登时什么天家仪统都拋到了九霄云外,连走带跑地扑上前一把抓起,捧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端详了老半天,那一双乌黑的眸子亮得惊人。
“皇兄!这可是专程雕给由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