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终于远了。
沈知予屏住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她应该起来了。
脚步声已经远了。船也不晃了。这样靠在谢云笺怀里,就没有借口了。沈知予深吸一口气,撑在谢云笺腰侧的手微微用力,想要直起身来。
但谢云笺的手臂猛地收紧了。
不是之前那种因为害怕被发现而紧张地收紧,不是怕船晃而本能地收紧——是不想让她起来的。
沈知予僵住了。她的脸重新埋进谢云笺的肩窝里,整个人被箍得动弹不得。她能感觉到谢云笺的手臂环在她背上,很紧,紧到她们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云笺……”沈知予闷闷地唤了一声,声音从谢云笺的衣领里传出来,有些含糊。
谢云笺没有应。她的手环在沈知予的背上,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知予没有再动。
她知道她应该起来。应该拉开距离,应该笑着说“没事了”,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时她想起身,可她的身体没有配合。她不知道是自己起不来,还是不想起来。
她贪恋这一刻的温度,贪恋这一刻的亲近,贪恋这一刻不用顾忌任何人的触碰。
她的手还撑在谢云笺的腰侧,没有收回来。她的脸还埋在谢云笺的肩窝里,没有抬起来。
她能闻到谢云笺身上的桂花香,能感觉到她颈侧的温度,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皮肤下跳动。
船彻底不晃了。水波平静下来,柳枝也不再摇晃。月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漏进来,落在船舱里,落在她们身上。
谢云笺终于开口了。
“知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可那声音里没有平日的清冷和疏离,没有小心翼翼,只有一种沈知予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笃定。
沈知予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别起来。”
两个字。声音颤抖。不是命令,更像是……恳求。
沈知予的心猛地一颤。她能感觉到谢云笺的声音在发抖,能感觉到她环在自己背上的手臂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知予没有动,她感受到谢云笺的手臂环在她背上,越来越紧,紧到她能感觉到谢云笺的心跳撞着自己的胸口,紧到她能感觉到谢云笺的身体在发抖,紧到她觉得谢云笺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云笺。”沈知予轻声唤。
“嗯。”
“你怎么了?”
谢云笺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予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月光悄悄从柳枝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她的手在沈知予的背上慢慢收拢,指尖攥紧了她的衣料。
“我怕。”谢云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怕什么?”沈知予问,“脚步声已经远了。没有人会发现我们。”
“不是怕那个。”谢云笺的声音在发抖,“我怕你起来。我怕你起来之后,我们就又回到从前了。我们之间隔着重重宫墙,只能靠柳枝传信,只能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见一面。”
沈知予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我怕你起来之后,就再也抱不到你了。”谢云笺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怕你起来之后,又变成那个远远看着我、不能靠近的沈贵妃。我怕你起来之后,今夜的一切就只是一场梦。”
沈知予的眼泪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