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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石墩上的红衣(第1页)

除夕前一天的风是割人的。我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摩托载着阿伟,在坑坑洼洼的乡道上开得飞快,冷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疼得像被指甲挠过,颧骨火辣辣的,眼泪被风逼出来,在眼角冻成了冰碴。网吧老板刚锁了门,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还在脑子里嗡嗡响,阿伟在后座打了个哈欠,带着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味的热气喷在我后颈上,混着冷风,激得我一哆嗦。明儿贴对联,我妈非让我五点起,说要赶在日出前贴完,讨个好彩头。他嘟囔着,声音含混,带着没睡醒的黏糊,早知道不玩到后半夜了,困死。我了一声,拧了把油门,摩托发出的抗议,速度又提了几分:就你那赖床样,七点能爬起来就不错。去年你家对联还是你爸踩着梯子自己贴的,你缩在被窝里跟猪似的。阿伟在后座踹了我一下,力道不大,带着笑骂:你才是猪。摩托的车灯在浓稠的黑夜里戳出两道昏黄的光柱,照得路边的野草歪歪扭扭,像一群匍匐的影子。农村的除夕前夜,连狗都懒得叫,只有风吹过祠堂老槐树的声,像谁在暗处捂着嘴哭,哭声被风撕得碎碎的,缠在树枝上。祠堂在乡道尽头,青砖墙爬满了青苔,年头久了,塌了个角,露出里面的黑泥,远远看去,像豁开的嘴,吞着来往的夜色。阿伟家在祠堂对面的坡上。我把摩托停在坡底,脚撑在冻硬的泥地上,鞋底打滑,差点没站稳。车灯没关,光柱正好扫过祠堂的墙根,那里有个半人高的石墩,平时供过路的人歇脚,此刻上面坐着个东西。红的。不是衣服红,是整个人都透着股红,像刚从血里捞出来,又在风里晾了半干,红得发暗,带着种黏糊糊的湿意。长头发披到肩膀,一动不动地坐着,脊梁挺得很直,脸对着我们的方向,却看不清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红,像被血糊住了。我胳膊突然发紧,攥着车把的手心里冒出冷汗,黏糊糊的,把车把上的锈都蹭掉了点,你看那边石墩上,是不是有人?阿伟揉着眼睛探头看,车灯晃得他眯起眼,手搭在额头上挡了挡:啥啊?黑乎乎的,哪有人?祠堂那边除了耗子和野猫,鬼都不去。就那儿!石墩上!我提高了音量,声音有点发飘,指尖发凉,穿红衣服的!就坐在那儿!你看清楚点!阿伟又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笑了,拍了拍我肩膀:你眼花了吧?那是去年谁家贴剩下的春联,被风吹得挂在墙根的荆棘丛上,红纸片飘啊飘的,看着像个人影。你是不是玩游戏玩魔怔了?我再定睛看,那红衣人还在,甚至微微动了动,像在调整坐姿,脊梁弯了弯,又挺回去。祠堂周围的老槐树影子歪歪扭扭地投在地上,被风吹得晃,缠在她脚边,像一圈圈捆着的绳子,越勒越紧。她的头发很长,垂到石墩上,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像条凝固的血带。不对劲。我喉结滚了滚,干涩的喉咙像卡着沙子,突然想起来奶奶生前说的话——除夕前三天,祠堂阴气重,是老祖宗回家过年的日子,尤其不能半夜靠近,说是老祖宗要出来清场,不喜欢生人碍眼。奶奶走的前一年,还特意在祠堂门口烧了三炷香,念叨着列祖列宗,孩子们不懂事,别吓着他们。我不上去了,你自己回家。我脚撑着地,摩托地怠速,声音在空荡的夜里格外刺耳,像在哭,我妈肯定也等急了。怕了?阿伟挑眉,语气里带着戏谑,跳下车拍了拍我的头盔,大男人还信这个?我跟你说,这世上哪有什么他的话没说完,风突然变向,卷着股怪味飘过来,像腐烂的桃花混着铁锈,阿伟皱了皱眉,往祠堂那边瞥了一眼,啥味儿啊这是?少废话。我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石墩,那道红衣影子好像又近了点,我妈让我早点回去,明儿贴对联要帮忙呢。阿伟撇撇嘴,没再劝,裹了裹外套往坡上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走两步他回头喊:真不上去喝口水?我妈泡了陈皮茶,暖身子的。我没应。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坡顶后,我猛地拧油门,摩托一嗓子窜了出去,差点把我甩下去。后视镜里,那道红光还在石墩上坐着,像枚烧红的钉子,死死钉在黑夜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离开的方向。开出没半里地,后颈突然一凉。不是风的那种干冷,是种黏糊糊的凉,像有人对着那里呵气,带着点潮湿的腥气,激得我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我心里一紧,手一抖,摩托差点跑偏进沟里。眼角的余光飞快瞟了眼后视镜——那红衣人,跟在后面。不是走路,是飘着,脚不沾地,离后轮也就两米远,红衣服在风里飘得像面破旗,边角卷着,露出里面更深的红。她的脸还是看不清,只有头发被风吹得往我这边飘,一缕一缕的,像无数根红丝线,快要缠到我的脖子上。,!我骂了句脏话,心脏撞着肋骨,像要蹦出来。把油门拧到底,摩托嘶吼着往前冲,时速表指针快指到顶,颤巍巍的,像是随时会爆掉。路边的树影飞一样往后退,张牙舞爪的,风声灌满耳朵,的,却盖不住身后那若有若无的声,像丝绸摩擦,又像有人在背后梳头。后视镜里的红衣越来越近,她的头发已经扫到后货架了,那股腐烂的桃花味越来越浓,熏得我头晕。我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前面的路,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油箱上,一声,很快被风吹干,留下点发白的印子。经过村口那棵老樟树时,树影里突然飞出几只夜鸟,扑棱棱的,吓得我手一歪。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奶奶的另一句话——撞见不干净的东西,别跑直线,它们认死理,往有人气的地方钻,阳气重的地方能镇住。我猛地打方向,摩托在坑洼的土路上划出个s形,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的惨叫,差点翻进旁边的水沟。后视镜里,红衣人没反应过来,被甩开了点距离,红衣服在原地打了个旋,像片被风吹懵的叶子。但也就一瞬,她突然加速,像道红色的闪电,又追了上来,这次离得更近,我甚至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红衣服上的褶皱,像凝固的波浪。家里的灯还亮着,是妈特意留的,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门外的稻场上洒下一片暖黄,像块融化的黄油。离院子还有五十米时,我看见铁门虚掩着,留着道缝,像是早就知道我要回来,特意为我敞着。我疯了似的冲进去,猛踩刹车,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尖叫,摩托在院子里滑出半米远,差点撞翻晾衣绳上挂着的腊鱼腊肉。咋了这是?魂都没了?妈从屋里跑出来,穿着棉袄,头发乱糟糟的,发梢上还沾着根棉线,显然是被我惊到了,开这么快作死啊?我跳下车,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反手一声关上铁门,从里面锁死,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铁门,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像被塞进了冰碴子,疼得钻心。外面外面有东西妈顺着我看的方向往门外瞧,黑黢黢的,只有风吹过稻场的声,远处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啥东西?红衣服在祠堂那边跟着我我话都说不利索,牙齿打着颤,手指着村口的方向,指尖抖得厉害,就在石墩上坐着,然后然后就飘着跟过来了妈脸色突然变了,刚才还带着点嗔怪的脸瞬间白了,拉着我往屋里走,手劲大得像铁钳,攥得我胳膊生疼:别瞎说!快进屋!关门!进了屋,她反手插上门栓,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干柴遇火,一声,火光地窜起来,映得她脸膛发红,却照不散眼底的慌。是不是穿红衣服,长头发?脸看不清楚?我点点头,心沉到了底。妈这反应,显然她也知道些什么。前儿个你三婶还跟我念叨,说祠堂那边不对劲。妈往灶里塞了根桃木枝,是奶奶生前特意削的,说能辟邪,枝桠上还留着奶奶用刀刻的歪歪扭扭的字,她夜里起夜,看见祠堂墙根有红光晃来晃去,还以为是谁家孩子玩火,骂了两句,红光就没了。现在想想怕是怕是不干净的东西。那到底是啥?我缩在灶边的小板凳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抖,灶膛里的火明明很旺,却暖不了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奶奶以前说过吗?妈没说话,只是往我手里塞了个热红薯,用布包着,烫得我差点扔掉。别问了,明儿贴了对联就好了。老祖宗过年,也爱干净,红对联一贴,阳气重,啥脏东西都不敢来了。她往灶膛里又添了把柴,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后半夜,我没敢睡,就坐在灶边盯着火光,眼睛干涩得发疼,却不敢闭上。妈在里屋翻来覆去,床板发出的响,时不时咳嗽两声,显然也没睡着。凌晨四点多,天刚蒙蒙亮,外面的风突然停了,死一般的静,紧接着,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有人用头撞在铁门上,沉闷,带着股绝望的狠劲。我和妈同时站起来,她抄起门后的扁担,那是爷爷留下的,枣木的,油光锃亮,我抓着烧火钳,铁钳被火烤得还有点温度,一步步挪到门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很。从门缝里往外看——铁门外的稻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根枯草滚过,留下浅浅的痕。只有件红衣服,被风卷着,贴在门板上,像一张浸了血的纸,皱巴巴的,边角还在微微颤动,像在呼吸。烧了。妈声音发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打开门把红衣服拽进来,那布料入手冰凉,还带着点潮湿的黏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毫不犹豫地把红衣服扔进灶膛。火苗瞬间舔上布料,发出的响,像烤肉,冒出股怪味,像烧头发混着烂树叶,呛得人眼睛发酸。我盯着火堆,看见有黑色的灰屑飘起来,在灶膛里打了个转,突然聚成个模糊的人形,瘦长,披头散发,往烟囱口飘去,像要顺着烟跑出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的一声闷响,烟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烟在灶膛里打了个旋,倒灌出来,呛得我和妈直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妈用烧火钳往烟囱里捅了捅,哐当哐当响,烟才慢慢顺着灶膛口往外散,带着那股怪味,弥漫了整个厨房。等烟散了,红衣服已经烧成了灰,灶膛里只剩下点黑渣渣,像被踩碎的煤球。妈用烧火钳扒了扒,没说话,只是把那根桃木枝往火里又推了推,直到枝桠烧得发黑,冒出青烟。天亮后贴对联,我站在梯子上往门框上糊浆糊,浆糊是妈用面粉调的,带着点面香。风一吹,后背总觉得凉飕飕的,像有人在背后盯着,汗毛根根竖起。忍不住往祠堂的方向瞟了一眼,石墩上空空的,只有几只麻雀在蹦跶,啄着地上的草籽,阳光照在青砖墙上,青苔泛着绿光,昨晚那道红衣影子像从未存在过。阿伟家的烟囱冒着烟,他估计还在睡懒觉,他爸已经在门口扫雪了,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别看了。妈在底下递对联,声音比平时沉,贴完这副,就没事了。红对联一贴,百邪不侵。对联是红的,很艳,在阳光下晃眼,金粉烫的字闪着光。我摸着冰凉的门框,突然想起昨夜那红衣人贴在后视镜上的脸——其实不是看不清,是根本没有脸,本该是脸的地方,只有一片红,像被人用刀挖空了,又用红布补上,布上还沾着点黑黢黢的东西,像没刮干净的血痂。那天中午,阿伟来我家拜年,手里拎着袋苹果,红彤彤的。说起昨夜的事,他还笑我胆小:我后来站在坡上看了半天,啥都没有,就石墩上堆着点柴火,红的是个破塑料袋,被风吹得鼓起来,看着像个人。你就是吓自己。我没跟他争。他不知道,我早上打扫院子时,在铁门门栓上,发现了根长头发,红得像染过血,洗不掉,烧不着,最后只能用剪刀剪掉,扔进灶膛烧了,烧的时候还发出的响,像在哭。那根头发,我偷偷埋在了奶奶种的桃树下。奶奶说过,桃树能镇邪,尤其是沾了人气的桃树,根系深,能把脏东西锁在土里。可每年除夕前一天,我还是不敢走夜路。尤其经过祠堂,总觉得墙根的石墩上有人坐着,红衣服在风里飘,像在等谁。摩托车的后视镜里,偶尔会闪过一道红光,快得像错觉,但我知道那不是。它还在。在某个没贴对联的角落,在某个忘了锁的门后,在某个被风吹起的红布里,等着下一个半夜经过的人,等着把那身洗不掉的红,分给他一点。就像奶奶说的,老祖宗过年要清场,可总有些没处去的,想借着年味儿,找个地方落脚。而红色,是它们唯一能抓住的念想。今年除夕前,我又路过祠堂,看见石墩上坐着个穿红棉袄的老太太,在晒太阳,头发花白,手里织着毛衣。我停下摩托,她抬头冲我笑,露出没牙的嘴:后生,要不要歇会儿?我家老头子刚煮了热茶。我摇摇头,笑着说不用。她的红棉袄很艳,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像团火,烧得那片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黏糊糊的湿意。也许,有些红,是能辟邪的。比如奶奶的红棉袄,比如门上的红对联,比如人心底那点热乎气。而有些红,只是太孤单了,想找个人说说话,哪怕只是在石墩上,默默地坐一会儿。风吹过祠堂的老槐树,没再发出的哭声,只有叶子摩擦的声,像在说,今年过年,挺热闹的。:()半夜起床别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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