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剑在上面讲的滔滔不绝,邓立耀心里是颇为不爽,自己的饭店,生意都要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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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半,邓立耀提前到了县委大院。
县委大院二楼是几位副县长的办公室。临近过年,走廊里比平时热闹不少。马定凯、苗东方、钟必成、陆东坡、蒋笑笑……几位副县长门口都站着人,有汇报工作的,有来拜早年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着话,邓立耀只是县公安局的股级干部,在一众科级干部面前,自然是矮人三分,敢贸然上前攀谈,各个县局长和乡镇领导干部多数也只是用余光看着邓立耀。偶尔几个相熟的干部,倒是会打上一声招呼。
邓立耀穿过走廊,来到最西头那间办公室,看着其他县领导门口显然是人头攒动、烟气氤氲,而孟伟江门前却门可罗雀,只有寥寥两人,抽烟闲聊。
邓立耀不认识他们,不认识他们就说明他们不是县里实权部门的干部,邓立耀心里暗道:“孟伟江本身就不分管实权部门,自然是少有人来汇报的,都说官场里的人务虚,其实官场中人,最为现实啊。”
从三点半等到了四点钟,里面才走出来两个干部,夹着公文包匆匆离去。
邓立耀推门进去。邓立耀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幅字,写的是“淡泊明志”。
孟伟江坐在桌后,见是邓立耀,抬了抬手:“立耀啊,坐。”
邓立耀在对面坐下,打量了一眼孟伟江。这位老领导比在公安局时清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穿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
说了些许的拜年的客套话之后,邓立耀开口直奔主题:“老领导,郝建国被抓,始终没把偷县委王铁军笔记本的事交代出来。这个人……算条汉子。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偏偏供出许红梅?”
孟伟江没马上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颇为从容的看了邓立耀几秒,才缓缓问:“你和许红梅……关系挺好的?”
邓立耀心里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还行吧。都是有熟人牵线搭桥。”
“现在成了市长家的人了,”孟伟江笑了笑,那笑里有些意味深长,“高不可攀啊。”
邓立耀听出话里的意思,苦笑道:“这个世界,有时候真他妈挺荒谬的。她和马定凯勾勾搭搭,和彭树德不清不楚,和易满达还有照片流出来……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市里的科长,还是市长侄媳妇了。”
孟伟江没接这话茬,略显感慨的道:“有些事,想不通的时候,就往利益上想,往人性上想,就通了。”
他手指在肚子上慢慢揉着,年龄大了,肠胃功能显然是下降了,有时候用外力也是助消化,慢慢的道:“能想通,郝建国花了那么多钱,看守所长没当成,城关派出所所长也没捞着,现在又被纪委双规。他不想害谁,我看啊只想把钱要回来——就这么简单。不然的话,他完全可以把偷王铁军账本的事说出来,拉一票人跟着下水,戴罪立功嘛。”
孟伟江寥寥数语,就把邓立耀点通了,自己苦思冥想的事,人家早就看透了。是啊,郝建国要是真想咬人,完全可以把偷账本的事捅出来,那牵扯的人更多,县里正想借他人之口,把这个事情收网了。
可他没说,只说了许红梅……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乎的只有那两万块钱。他想通过纪委,把钱追回来上交,然后减免责任。
“孟县长,您这么一说,我明白了。”邓立耀点点头,心里却更沉了。如果郝建国只是想追钱,那许红梅根本不会把钱退出来!如果不退,郝建国会不会继续咬?到时候,自己这个中间人……
邓立耀暗暗骂了一句,许红梅这妖精,太贵了。
他不敢往下想,换了个话题:“孟县长,您说,县里下一步会不会全面开始追……追那些参与放贷的干部?”
孟伟江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了然:“立耀啊,你太高看县里了。古往今来,外地来的官,哪个敢动本土干部的根基?聪明人都不可能。物极必反啊。钟家谁敢动?钟家的老爷子还在副省位置上坐着呢,没人敢动他们。”
钟家在曹河乃至东原都是望族,枝繁叶茂,门生故旧遍布。钟必成能当上副县长,靠的就是这棵大树。如果县里真要动高利贷案,动到钟家头上……那确实得掂量掂量。
“我明白了。”邓立耀低声说,心里却更乱了。
孟伟江看了他一眼,忽然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邓立耀面前:“老郝家的两个孩子,是你在照顾吧?郝建国两口子都被纪委带走了,家里孩子没人管,这半个多月,辛苦你了。”
邓立耀看着那个信封,没搞懂什么意思,也就没动。
“这里面是两万块钱,”孟伟江说的很自然,“郝建国在里面不容易,你和他家熟,这钱……让他家属交给纪委。县里其实只图钱,只要钱退回来,事情就好办。至于贷款和账本的事,不要提了,县里那四十多个参与放贷的干部,都会记他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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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立耀盯着那个信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两万……正好是郝建国说给许红梅的数目。孟伟江什么都知道?他为什么主动给这么多钱?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如果没有公安局孟局长罩着,王铁军怎么可能如此大胆,在县里放高利贷放得这么猖狂?王铁军只是个出力的,真正的上家……是孟大勇?而孟伟江,一直通过孟大勇在背后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