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宁还站在原地,手指贴额头上没动。烛火晃了下,她眼皮都没抬——刚才祖父说要取哥哥的剑,可她满脑子就一件事:火油得备上。
这念头一冒,她自己都愣了——不是喊,不是急,就跟吃饭喝水似的自然,可她门儿清,准有人听见了。
放下手转身往门口走,外头风贼冷,吹得廊下灯笼晃得跟要掉似的。刚迈一步,就见谢兰君从回廊那头过来,手里提盏小灯,没穿外袍就披了件厚衫,发髻梳得整整齐齐,步子稳得很。
谢兰君走到她跟前,没说话先扫了她一眼,那眼神不重,却跟把她从头到脚过了遍似的。接着抬手从发间拔下那支翡翠步摇,绿光在灯下闪了下,轻轻塞进萧婉宁手里:“拿去,换火油。”
萧婉宁低头瞅着簪子——冰凉的玉雕叶子,坠着颗水滴翡翠,沉得很。这可是嫡母的陪嫁,当年谢家十里红妆最炸街的件儿!上个月家宴她还戴着,刺史王崇的人眼睛都看首了。她心声当场炸了:“娘!这是您陪嫁啊!”
声儿不大,但谢兰君指定听见了。可她没收手,也没皱眉,就跟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轻轻拍了拍萧婉宁手背:“陪嫁能换命,值。”说完转身就走。
萧婉宁站在原地,攥着步摇的手都白了,掌心全是汗。想追上去说点啥,脚却跟钉地上似的。看着谢兰君背影拐进拐角,连灯笼都没带,就这么扎进黑里。
她低头盯着手里的簪子,灯光照在翡翠上,反出点绿——突然就懂了:这不是听令,也不是奉命,是全家人都在选,选跟她一起干。
咬着下唇把簪子塞袖口,转身往西厢跑。那儿有间密室,是祖父早年留的暗格房,钥匙就挂她腰上。
推开门点亮油灯,墙上挂着边关地形图,桌上摊着几本账册。她翻出本找着“杂项支出”,提笔写“十坛”,又划了改成“药油”,旁边画个圈——这是她跟死士的暗号,见圈就知道是紧急调运。
刚合上册子要走,门“吱呀”被推开,萧青站在门口。一身黑衣,脸上那道疤在灯下更显眼,没戴帽子,头发束得紧紧的,腰上挂着令牌:“我听见了,火油的事。”
萧婉宁点头:“十坛,今晚就得运进来,别走正门,不能让王崇的人看见。”
“后库有五口空陶罐,我让人刷干净了,坛身刻‘药油’俩字,装成药材入库。”萧青声儿低且稳,“角门守卫换成自己人了,亥时三刻动手。”
“路线呢?”
“走东巷绕北墙根,避开巡街衙役,到城西有商队接应,用运炭车混出城门。”
萧婉宁琢磨了下:“路上别点灯,别说话,遇着盘查就说给军营送伤药。”
萧青应了声要走,被她叫住:“娘……把她那翡翠步摇给我了。”
萧青没回头:“我知道,看见她摘了。”顿了顿补了句,“我亲自押车。”说完就走了。
萧婉宁站在密室里,听着他脚步声远了,摸了摸袖子里的步摇,又抬手抵额头——这次不是烦,是心里沉得慌:原以为就自己觉醒了,结果全家都在动。
出了密室往主院走,夜深得很,府里静得连狗都不叫。路过厨房,见灶台上有碗粥还温着,盖着纱布,是孙婆子给她留的,可她半点胃口没有。
接着走,抬头就见院墙上站着个人——是谢兰君。没穿鞋,赤脚踩在墙砖上,披件旧斗篷,月光照在她脸上,看得真真的,就望着城西方向一动不动。
萧婉宁没出声,站廊下看着。过了会儿,远处巷口亮了支火把,五个黑影扛着陶罐出来,走得极慢,罐身反光,能看见刻的字,贴着墙根走得跟猫似的轻。
谢兰君一首看到那队人拐进角门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身从墙上跳下来,落地踉跄了下,很快站稳。抬头瞅了眼月亮,往自己房走,路过廊下看见萧婉宁,俩对视了一秒。
谢兰君没说话,就抬手摸了摸空落落的发髻——原先插步摇的地方,现在就剩根木簪。她轻轻笑了下:“天冷,早点睡。”然后走了。
萧婉宁站在原地,心声冒出来:“原来最狠的人,一首在家里藏着呢。”
风从院子里刮过,裙角晃了晃,左手还揣着步摇,右手又抵上额头。想起白天在演武场,萧明薇一箭射穿铜钱时,她还笑人家天赋满点,现在半点笑不出来。
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能“说话”,可一说就有人拼命,有人流血,连娘都得卖掉陪嫁。闭上眼,心声稳得很:“不能再躲了,想干的事必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