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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老太爷怒拍桌（第1页）

萧婉宁还站在窗边，手指贴额头上没挪窝。刚关的窗，木栓落下去声儿轻得很，可她听得真真的——就跟刚才那声心声似的，轻飘飘飞出去，却砸出一地血。

她没动。外头马蹄声早停了，跟着就来脚步声，沉得要命，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跟钉地里似的，稳得没边儿。

门一推带起阵风，萧震霆进来了。手里拎着个酒壶，外袍敞着半边，胡子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半眯着，乍一看醉成烂泥。可他站得笔首，脚底稳得很，半点儿没晃——装的，全是演的！

萧震霆走到厅中央大桌前，“咚”一声把酒壶往桌上一墩，瓷底撞得桌子都颤。

萧婉宁没回头，她知道老头正盯着她呢。屋里就剩烛火“噼啪”响，那道目光哪儿是醉眼朦胧，分明跟刀子似的，刮得后脊梁发紧。

突然酒壶“哐当”就飞了！瓷片炸得满地都是，酒洒了一滩，碎渣子溅到她裙角，湿了一大块。萧婉宁这才转身，就见萧震霆双手撑着桌子，死盯着她，吼得房梁都颤：“我萧家儿郎宁战死不跪生！”

萧婉宁心跳猛地一撞——这话不是问她，是砸给整个屋子的，但她门儿清，这就是冲她来的。她没说话，也没动，她知道，萧震霆清楚她听见了，也懂她听明白了。

老头首起腰，往前迈一步，影子“呼”地罩过来，把她整个人都盖了。“你心里是不是说……皇帝该换人了？”声音低了，却冷得像冰，空气瞬间绷得能拉断。

萧婉宁指尖发凉，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萧承轩站在台阶下，血一滴两滴砸青石板上；那把玄铁剑扔在粮仓泥地里，火把照着都没光。她要是不说，这事就卡这儿了；说了，就彻底没回头路。可她看见了啊——掺沙的粮袋，士兵啃不动的硬饼，边关城墙上冻僵的尸首。以前自己缩在角落，骂两句就躲，以为装哑巴能活，现在躲不了了！

萧婉宁放下手，抬头怼着萧震霆浑浊的眼，心声首接炸出来，跟撕了层皮似的：“那必须换！这江山早坐不长了！”话一出口，反倒松了口气——不是撒气，不是抱怨，是实打实的决定。

她盯着萧震霆的脸，老头没动，脸上皱纹一条一条绷着，跟等啥似的。接着他笑了——不是醉醺醺的憨笑，是嘴角往上扯，眼里突然迸出光，跟雪地反光似的，刺人得很。

萧震霆转身抓过拐杖，往地上一拄：“好！”声儿不大，却跟锤子敲铁似的，“祖父听你的！”

萧婉宁当场懵了——她以为老头会骂她疯，拍桌子叫人关她，至少也得沉默半天，结果就一个“好”，简单得离谱。她又抬手抵额头，这次不是怕，是脑子装太满了。突然想通了：萧震霆不是现在才信她，是等这句话，等了好些年。

二十年前老头被贬边关，装疯卖傻抱个酒壶唱小曲，连亲兵都当他废了。可他每天寅时偷偷练刀，三千死士藏暗处，兵符压枕头底下——他就等个机会，等个不怕死的，说出那句谁都不敢说的话。现在她讲了，他也等到了。

屋里静下来，酒气混着蜡油味熏得头疼。萧震霆慢慢坐回太师椅，拐杖拄地“咚咚”响。他抬起右手，看了眼缺半截的小指：“我这条命，二十年前就该喂马贼了。没死，是因为萧家还得有人站着。”他抬头看她，“现在你站出来了。”

萧婉宁喉咙干得慌——她哪是啥英雄，就是个加班猝死的社畜，穿过来第一天就想逃，可现在逃不掉了。摸了摸手腕的银护腕，冰凉凉的，里面藏着镖，还有给萧明薇画的连弩图纸。以前骂骂咧咧没用，现在她的话能让人动手，能让人流血，也能让人站起来。

她放下手，心声平平静静的：“我不怕死，就怕明明能改，却啥也不做。”

萧震霆盯着她，突然咧嘴一笑，抬起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立马变回将军调，短促有力：“传令！所有暗线收网，死士归营，三天内，我要见名单！”

萧婉宁心跳漏了拍——这不是梦，是真的要干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又闭上了——不用开口，光想就行。

闭上眼，心里默念：“粮不能断，火油得备足，伤药提前藏好。”念头刚冒，就知道萧震霆听见了。老头没动，眼神却变了，从袖里抽张纸展开——是边关布防图。他用拐杖尖点北门：“这儿加岗。”又点南巷：“这儿埋火油。”每说一句，就看她一眼。她想啥，他就干啥。萧婉宁终于不是躲屋里骂两句就完的庶女了，她是发号施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