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宁把笔一放,纸上写的“火油”俩字,早被炭盆里的火星子卷着烧没了。手指头在脑门上轻点,一下一下的,跟数啥东西似的。
萧婉宁心里门儿清,打昨儿晚上那道心声传出去,有些事儿就变了——不是她一个人硬撑,有人听着呢,也有人动手干了。谢兰君能接暗号,萧青能调粮,连孙婆子都能把地形图塞馒头里送出来,这府里早不是表面看着那样死气沉沉的了。
站起身推开窗,外头天早亮透了,风里混着干草和马粪味,演武场那边的拉弓声,一声比一声紧。抓件外裳往身上一披就往外冲,月白襦裙扫过门槛时还绊了一下,也没回头。
演武场没多大,黄土地上立着几个草靶,箭坑都快堆满了。最北头站个穿红皮甲的小姑娘,高马尾一扎,背对着她,正弯腰捡地上的箭——是萧明薇。
萧婉宁站在场边没吱声,就见萧明薇抽支箭搭上弓,退了五步,突然转身抬手就是一箭。“叮”的一声!十丈外悬绳上的铜钱晃了晃,箭尖首接从中间穿过去,铜钱翻个身掉进草堆。
萧婉宁眼睛都没眨,抬手就拍:“西妹这天赋点满了啊!不去当战神可惜了!”声音脆生生的,全场都听见了。
萧明薇身子一僵,猛回头看过来,脸“唰”地红透了,嘴动了动没吭声,抓着地上剩下的箭就往马厩跑——脚步快得很,鞋底砸在地上“噼啪”响。
萧婉宁没追,嘴角却来,看着萧明薇的背影拐进马棚,心里的话首接蹦出来:“跑啥?姐这儿有连弩图纸,保准你射穿二十丈!”
话刚冒出来,她就知道传出去了。这感觉跟昨儿晚上不一样,昨儿是试探,今儿是笃定——她现在敢说,也敢让人听见。
慢慢挪到兵器架旁,靠在木柱子上,左手腕的银护腕蹭着铁枪杆,“沙沙”响。低头瞅了瞅,想起这护腕内槽还能藏两支短镖,是她自己画了图让匠人改的。要是给萧明薇也弄套带机关的,再配个改良弓臂……
正琢磨着,马厩那边“哐当”一声响,跟草料桶倒了似的。跟着一只脏手从墙头伸出来,抓着墙沿,半个脑袋探出来——是小桃。
“小姐!”小桃压着嗓子喊,“西娘钻草垛里了!蹲那儿不动,脸通红,跟要冒烟似的!”
萧婉宁差点笑喷,摆摆手让小桃下去,自己没挪窝。太阳晒在脸上有点烫,可她不想回屋——这儿挺好,能看见弓靶,能闻着马味,还能听见远处仆役扫地的声儿。这才叫活人的日子!不是等着被送去和亲,也不是躺病床上等死,是有人练箭,有人运粮,还有人能一箭射穿铜钱!
抬头看天,日头早挂头顶了。萧婉宁想起以前在公司带实习生,也这样——有些人一开始不敢上手,怕错,怕挨骂,怕人说“你不行”。可只要被当众夸一次,眼神就不一样了。萧明薇刚才那一箭,不是演的,是憋太久了,想证明自己。她知道自己箭术好,可没人跟她说过“你这本事值钱”——现在有人说了,还是她萧婉宁说的。
又摸了摸银护腕,指尖划过一道刻痕——昨儿晚上刚划的,代表她第一道真正指挥的心声指令,落地成了。三车陈米换进地窖,火油也快到位了,下一步该动的是人,就比如这个连铜钱都敢射穿的暴脾气小丫头。
正想着,马厩门“吱呀”开了条缝,萧明薇探半个身子出来,左右瞟了瞟,见萧婉宁还在,又赶紧缩回去。过了几秒,抱着把干草走出来,低着头往草料堆挪,假装刚才啥事儿都没有。
萧婉宁假装没看见,慢悠悠喊:“西妹。”
萧明薇脚步一下停了。
“下次别用普通箭了,姐给你画个新样式,箭羽加宽半寸,破风声小,准头更稳。”说完不管萧明薇啥反应,转身往演武场中间走,顺手从架子上抽了张轻弓,“来,再射一次,姐看着。”
萧明薇站着没动,耳尖又红了,咬了咬嘴唇,突然把怀里的干草往地上一摔,大步走回来,一把抢过弓:“你懂什么!这弓拉力不够!”
“哦?”萧婉宁挑眉,“那你用多大的?”
“我要拉满三石弓!”
“行啊。”萧婉宁点头,“明儿就让匠房打一张,刻上你名字。”
萧明薇愣了,握弓的手紧了紧。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打了就得天天练,别射两箭就躲草垛里偷吃饼。”
“谁偷吃了!”萧明薇炸毛,“我才没……”话没说完,自己先心虚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