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宁的手指又戳了戳额头,人还靠在软榻上,呼吸轻得快听不见。刚才那场对峙跟刀子刮骨头似的,现在人走屋空,她的手还在抖。老太爷那句“好好养病”在耳边绕,哪是关心,分明是命令。
萧婉宁心里门儿清,自己早没回头路了。
正琢磨着,廊外传来脚步声,稳而慢,是谢兰君的调调。谢兰君穿件墨绿色诰命服,袖口鼓囊囊的,过软榻时扫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停。
可萧婉宁瞅得明白——谢兰君袖子里藏了东西,露着一角黄纸,边儿上还沾着点碎屑。
心声首接蹦出来:“这娘咋跟藏零食的小学生似的?”
话音刚落,谢兰君脚步猛地一顿,耳尖“唰”地红了,不是装的,是真红透了。谢兰君轻咳一声,语气装得平淡:“婉宁啊,后日跟我去佛寺祈福,别带闲书。”
说完扭头就走,背影挺得笔首,跟往常一样端庄。
萧婉宁却懵了:“祈福?上个月才去过啊!再说……谁去佛寺带闲书?”心里转得飞快,“‘莫带闲书’?这是说给我听的暗号?”
萧婉宁盯着屋顶,手指无意识敲着床沿:“要么她在演,要么……她真听见我心声了?”
这念头一冒,萧婉宁自己都吓一跳——上一章还担心没人信自己,这就有人接暗号了?她闭眼想放松,脑子却全是谢兰君鼓囊囊的袖口:“栗子糕是孙婆子做的,每日午时送一趟,谢兰君今天特意绕路来,就是让我瞅那一眼?”
越想越不对劲,这不是巧合,是信号!
晚饭是小桃送的,一碗青菜粥俩馒头,萧婉宁扒了几口就放下,心不在焉瞅着窗外。天黑得早,风从窗缝钻进来,烛火晃了两下。
躺下没一会儿,萧婉宁忽然觉得脑子里有啥松了——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就是“被听见”的感觉。她下意识默念:“希望有人听得懂我……比如管后勤那谁?”
念头刚起,一股陌生的冲动涌上来,跟被人攥着嘴硬要说话似的:“调三车陈米,换佛寺地窖。”
这话在脑子里响了三遍,一字不差。萧婉宁猛地睁眼,心跳快得要撞出胸口:“我没张嘴啊!可这话……传出去了?”
坐起身,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
同一时间,城西窄巷里,萧青站在屋檐下,黑衣裳裹得严实,左脸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暗。萧青本来在看布防图,忽然抬头,眼神一凛:“小姐心声。”
声音跟砂石磨铁器似的,身后三个黑影“噗通”跪地听令。
“传话,寅时三刻,调三车陈米运去佛寺地窖。走西角巷,绕开正门,不准点灯。”
“是!”
一人领命跑了,剩下俩迅速散开,跟水滴入了夜。萧青没动,盯着萧府方向瞅了好久,才低声道:“原来……她真能指挥咱们。”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萧婉宁就醒了,没让小桃进来伺候,自己梳了头换件月白襦裙,坐在案前发呆。
门开了,谢兰君亲自端着碗莲子粥进来,放桌上:“昨夜睡好了?”语气跟昨天一样平。
萧婉宁点头,眼睛却钉在谢兰君袖口——昨天鼓的地方,现在瘪了。
心声没搂住:“栗子糕没了……任务完成了?”
谢兰君抿唇笑了笑,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你要是想去佛寺抄经,我让孙婆子备纸墨。”说完就走,步伐没乱半点。
萧婉宁坐在那儿,脑子“轰”的一声炸了:“抄经?要纸墨?地窖换粮得记账!她这是在准备记录的人!”
低头看那碗莲子粥,热气往上冒,指尖碰着碗沿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激动!终于不是自己一个人瞎琢磨了,真能撬动点啥了!
端起粥喝一口,味儿淡,可萧婉宁觉得比蜜还甜。
这会儿,佛寺后院地窖门口,三辆板车静静停着,车上盖着油布,底下全是陈米,袋子印着“萧府仓”仨字。
一个穿粗布衣的男人掀开油布角瞅了瞅,低声问:“换好了?”
守着的黑衣人点头:“陈米三车全入库,新米装上车,往北边庄子运了。”
“动静大不大?”
“没人看见。”
男人松口气,从怀里摸出块铜牌递过去:“主母交代,事成之后,多给一斗米。”
黑衣人接了,没说话,身影一闪没影了。
太阳升起来时,萧府厨房里,孙婆子刚把最后一笼馒头端出来,瞅着院门口空板车被拉走,轻轻点了点头——她右手上那道烫伤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萧婉宁坐在房里,又戳了戳额头,这次笑了。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走到窗边,院里丫鬟走过,有鸟叫,啥都跟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