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说著,並无什么怨气,似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李恪非看著宗泽,一时无言。
去岁的新科进士,绝大多数已有差遣,或赴州县,或入六部观政。
像宗泽这样在京中候了近一年,至今还无著落的,已经不多了。
万言书写得太直,为朝廷不喜,加之无人荐举、无门路可走,也不肯走门路,所以吏部排来排去,把他排到最后头。
虽为末甲,可朝廷明明正值缺人之际,为何不授差遣?
李恪非有些替宗泽打抱不平。
“那篇万言书,你真不后悔?”李恪非问。
宗泽沉声道:“大丈夫何谈悔?党爭误国、边防废弛、冗费日重、民力日困,皆朝廷之弊也。”
他把手中把玩著的黑子往棋罐里一丟,“末甲就末甲。我宗泽三十多岁中进士,功名这碗饭吃得已经很迟了。若连真话都不敢写,那还应什么试?回家种地罢了。”
“或许,从军也可。”他补充道。
李恪非又是一声嘆气。
他想起和宗泽相识之事。
那时刚放榜不久,宗泽的殿试万言书在士人中间传抄,有人骂他狂悖,有人称他痛快。
李恪非正无意读到万言书后,拍案叫好,便托人约了宗泽喝酒。
一来二去,便成了好友。此后,宗泽便借住在太学斋舍里,倒也省下了一笔盘缠。
期间,李恪非得知宗泽候官不顺后,曾提出替他找朝中大臣通融通融,被宗泽婉拒,直言提供住处已是大恩。
说实话,李恪非真能帮到宗泽。
去岁夏天,李恪非和苏軾相处颇深,苏軾指导其文章,两人关係一时匪浅,很快与廖正一、李禧、董荣被並称为“苏门后四学士”。
同年十月,赵煦幸太学,君臣唱和传为美谈,李恪非奉命写了《元祐六年十月皇帝幸太学君臣唱和诗碑》,记录盛事,可见其才学之盛。
所以,李恪非当称苏軾一声先生,间接也结识了苏辙。
他去找苏辙为宗泽说说情,问题不大。
可宗泽不愿,李恪非也没办法。
如今花落又花开,宗泽终於没了耐心,不想等了。
“汝霖。”大概快要分离的缘故,李恪非聊起此前甚少提到的朝政,“你在京中候官,两耳不闻窗外事。可这几日,朝堂上翻天了。”
“怎么说?”
李恪非便把听到的事一一讲给宗泽听。
朝堂上的风云几乎快到了街头巷尾人人可闻的地步,京中大大小小官吏们基本都听说了,只要你想听,就有人说。
风言风语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