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不罢,苏颂一日不退。
可高滔滔月前就打算过段时间由苏颂代替刘挚的位置,即苏颂由尚书左丞擢为尚书右僕射兼中书侍郎,升任右相。
不能任由吕大防一家独大。
如今苏颂的身份到底差了吕大防一截。
牵一髮而动全身,苏颂若去掉,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哪个人更合適接替。
儼然骑虎难下。
想到此,高滔滔就头疼。
约一个月前,她和宰执们议定孟氏为后时,已命苏颂秘密撰皇后册文並书。
写好送呈时,苏颂再提了天子大婚后亲政之事,惹得高滔滔不高兴,便没有將册文公布於朝堂,打算再往后压一压,又赶上赵煦大病一场,一拖再拖。
等赵煦再醒来,事情就乱套了。
现在,高滔滔心里摇摆不定。
重选。
给赵煦一点体面,也给寿康殿一个重新主持大局的台阶。
可这台阶,她若走下去,便等於承认先前的局面乱了。
她一生最厌旁人逼她让步。
偏偏这一次,不让又不好看。
梁惟简见高滔滔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便低声道:“娘娘,夜深了。这些札子明日再议也不迟。”
未等高滔滔说话,冯宗道也跟著说道:“娘娘不如先压一压。对外只说皇后人选关乎宗庙,不可仓促。孟氏暂不定,亦不废。再命礼部重查诸家女眷名籍,如此一来,便是娘娘慎重,不是旁人得逞。”
“不错,是个好法子。”她点点头,意味著心里其实让步了。
冯宗道忙道:“奴不敢居功。”
“起来吧。”
冯宗道鬆了口气,扶著膝盖站起。
高滔滔又看向梁惟简,“你觉得呢?”
梁惟简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说道:“奴以为,冯押班说得可行。只是官家那里,最好由娘娘亲口说。若经旁人传话,官家未必领情。”
“领情?”
高滔滔轻哼,“我还要他领情?”
梁惟简意识到不妥,立刻闭嘴。
这时,高滔滔端起茶盏,茶已经有些凉了。
梁惟简正要换,她摆手,仍抿了一口。
凉茶入喉,苦味更重,倒也消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