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
“奴不敢欺瞒娘娘。奴与苏相公是有几分旧谊,可奴今日所言,不为苏相公,只为娘娘。”
“只为我?说来听听。”
冯宗道郑重道:“娘娘,孟氏之事,已经不是孟氏一人之事。先前台諫闹过,官家也闹过,外廷又跟著议。若此时急立孟氏,外头会说娘娘被台諫逼得不得不立,也会说官家虽不情愿,却无力回天。”
梁惟简眼角微微跳,冯宗道说的是实话,可未免直接了些。
好在高滔滔看上去没发怒,只是示意冯宗道继续说。
冯宗道便继续道:“若彻底弃孟氏,又会有人说官家一闹,娘娘便改了主意。眼下看似左右为难,然也有法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弃或者不弃,都不重要,得让官家参与。孟氏眼下不能册立为皇后,最好重选,但不能急。”高滔滔一语道破。
“娘娘神机妙算,奴佩服至极。”冯宗道小心翼翼道:“眼下宜徐而图之。”
冯宗道低声道:“只要这事仍由娘娘主持,詔命仍出自寿康殿,礼法仍按祖宗旧制走,那便不是退。至於官家那边,让他看一眼,问一句,外头反倒无话可说。此孟氏没了,还有千千万万个孟氏。”
高滔滔眯起眼,“你倒是替官家想得周到。”
冯宗道忙道:“奴是替娘娘想,替朝廷想。”
高滔滔不再说话,面容平静,似乎听进去了。
冯宗道见她若有所思,胆子更大了些,“娘娘,奴在洛阳时,听了些閒话。士人私下说,官家已非孩童,早晚要亲政。也有人说,娘娘垂帘多年,恩威太重,怕官家日后心中不平。”
“放肆。”
高滔滔声音並不大,却嚇得冯宗道再次额头贴地。
梁惟简也跪了下去,“娘娘息怒。”
冯宗道连忙道:“奴万死。可这些话已经在外头传,奴若不说,便是欺瞒娘娘。”
“呵。”高滔滔直直盯著他,忽然笑道:“你们一个两个,如今倒都敢说真话了。”
梁惟简低头道:“奴等受娘娘恩典,自当说该说的话。”
“该说的话?”
高滔滔目光落回苏颂的札子上,“苏颂也是说该说的话。”
她伸手再拿起札子,慢慢翻到最后,又看了一遍。
宜使陛下知其所以然。
好一个知其所以然。
高滔滔心里有些烦。
她不怕外臣吵,也不怕台諫闹,更不怕赵煦在她面前使小性子。
这些事都经歷了太多,无非像倒春寒一般,冷一阵就过去了,天气终究回暖。
现在,她烦的是这些事竟开始缠在一起,彼此牵连,绕成了死结。
孟氏立也不是,不立也不是。
台諫压也不是,不压也不是。
官家问也不是,不让问也不是。
苏颂又毫不退让,隱有步步相逼之意。
难道,就此把苏颂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