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退回班列,不再多言。
具体怎么罚,是高滔滔的事,他作为言官,点到为止。
话音刚落,殿中又有人出声。
是韩忠彦。
这位西府如今的一把手终於找到了开口的机会,“臣亦以为当查,若不惩处二人,日后宫中恐是非不断,再无密事可言。”
作为元祐朝堂中温和派代表,韩忠彦向来反对赶尽杀绝式的党爭清算,主张兼容並包、公允处事,曾多次劝諫高滔滔缓和新旧两派矛盾。
杨畏的心思他猜到了大概,刘安世更不难猜。
但不管如何,俩人都减轻了言官身上的压力。
韩忠彦確信,要不了多久,也许就有人弹劾姚勔、吴立礼、郑雍、王岩叟几人。
党爭日趋激烈,不会有人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矛头对准宫禁,转移注意力,减少朝堂纷爭,对韩忠彦来说是乐於见到的局面。
党爭,不能更乱了。
宦官们又不涉及党爭,都是太皇太后的人。
藉此机会,还能打击陈衍的气焰。
陈衍仗著高滔滔恩宠,平日为人跋扈囂张,对一眾宰执都不怎么客气,早有人看他不爽了。
高滔滔透过帘子,看了看韩忠彦,又看了看吕大防和苏辙。
虽看不真切细微面容,但视线是有重量的。
吕大防和苏辙同时缄默,一言不发。
不表態就是默认。
今日真是精彩,言官、宰执轮番打擂台。
有人恼怒,就有人高兴。
妙啊,这是锦上添花,赵煦心里乐不可支。
殿內无风,珠帘微动,是高滔滔的手碰到了帘子。
她几乎要掀开帘子,直面眾臣,不知怎地,又缩回去了。
泄密之事,已经没法查了。
多半是本该被杖毙的近侍、宫女、船公们挨了打,心里不忿,私下嚼舌头,一传十,十传百。
还有一旁行刑的侍卫,都是当事人。
才能短短三日,满朝皆知。
这么多人的嘴,堵不住。
难道都要杀?
也更杀不得了。
年过六旬的高滔滔从未像今日这般如此憋屈和愤怒,她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迫作出令她厌恶的决定。
她意识到自己没办法说陈衍和梁惟简无罪。
吕大防察觉到帘后的凝滯,心中暗嘆,无法再沉默,又一次出班打圆场。
“太皇太后。”他声音沉稳,“臣以为,杨御史所言虽直,理却不差。近侍挑拨泄密一事,不必大张旗鼓彻查,免得人心惶惶。只需小惩大诫,以正宫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