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孙儿思虑。”赵煦看著船外的汴河,看著往来货船上堆满的粮袋和木箱,过了片刻才开口道:
“最紧要的,是让人知道,朝廷还在娘娘掌中,孙儿仍然孝顺。”
高滔滔眉心轻动,“这话是谁教你的。”
赵煦转过脸,“没人教。”
“孙儿只是想明白了。”
“朝中有人望著娘娘,有人望著孙儿,有人盼著新党起,有人盼著旧党稳。”
“若孙儿今日说一句重话,说不得明日便有人妖言惑眾,说天家祖孙不和。”
“若娘娘今日对孙儿严厉些,明日许有人揣度娘娘心思。”
“所以最紧要的,是让他们都闭嘴。”
帘外的內侍低著头,不敢发出细微声音。
高滔滔有些意外,她盯著赵煦,冷声道:“闭嘴二字,不该从官家口中说出。”
赵煦立刻低头,“孙儿知错。”
话音未落,他又道:“那换个说法,便是让他们少生是非。”
高滔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的少年皇帝比昨日更难看懂。
赵煦仍旧端坐,神態恭谨,內心里却另有一番天地。
三日前,大宋的小皇帝醒来后,便被来自后世的灵魂所取代。
记忆里的赵煦对高滔滔十分不满,甚至厌恶,但他被架空了。
他只能谨小慎微蛰伏著,等高滔滔死去,接著清算。
这倒也正常,汉宣帝、万历就是这么做的。
可新生的赵煦明白了当前处境,再想到未来的种种后,他已经没法再像前身一样耐心蛰伏。
宋哲宗赵煦是北宋最短命的皇帝,二十出头便没了。
偏偏又是北宋开国后最有骨气、最铁血的皇帝。
亲政不过七年,一改高滔滔垂帘听政时的软弱妥协,对內重启变法、打击保守派旧党、整顿吏治,充盈国库。对外铁拳出击,震慑吐蕃,威压河湟,打的西夏几乎要亡国。
短短几年,大宋达到了开国以来的国势巔峰。
可惜天不假年,赵煦如柴荣一般冉冉升起而又极速陨落。
世人说,若再给宋哲宗十几年时间,西夏必亡,也能收回幽云十六州,甚至还能灭掉走下坡路的契丹,压制金朝的崛起。
更不会有第一败家子赵佶上位之憾。
届时,他的庙號很可能是武宗或者世祖。
世事难料,大宋从云端到泥泞,也就隔了二十多年。
赵煦虽然知道高滔滔年事已高,活不了几年,但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时不我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