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的胸腔被打开了,里面空空荡荡,心脏、肺、肝脏都不见了。老格尔正在用一种银色的药膏涂抹尸体胸口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活人擦药。
“你在干什么?”卡伦问。
“防腐处理。”老格尔头也不抬,“这个人是昨天在港口发现的,死在一条阴沟里。死了不到两个小时,心肝肺全被挖走了,切口干净利落,像是用某种附魔的刀具一刀切下来的。你猜是谁干的?”
“深渊教团。”
“没错。”老格尔放下药膏,抬起头看着卡伦,“献祭用的祭品。他们需要活人的器官来激活某个阵法,心脏是用来献祭的,肝脏是用来占卜的,肺是用来——”他顿了顿,“算了,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来是为了——”
“你的伤。”老格尔打断了他,“让我看看你的左肩。”
卡伦脱下斗篷和上衣,露出左肩那片火焰状的暗红色疤痕。老格尔凑近了看了看,用一根银针轻轻刺了一下疤痕的边缘,挤出一滴暗红色的血。他把血滴进一个小瓷碗里,碗里预先装了一些透明的液体——血滴进去的瞬间,液体变成了暗紫色,然后迅速蒸发,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暗影侵蚀比上次更严重了。”老格尔皱起眉头,“你的体质在加速恢复的同时,也在加速侵蚀。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伤得越重,恢复越快;恢复越快,侵蚀越深。按照这个速度,你体内的暗影能量会在几年之内超过你的承受极限。”
“几年?”
“也许五年,也许三年。如果你继续使用暗影之牙,也许一年。”
卡伦沉默了片刻。
“一年足够了。”
老格尔抬起头看着他,那只独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怜悯,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奈的悲哀。
“你和你父亲一样。”他说,“你们都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
“我父亲救了那个女孩。”
“是的,他救了那个女孩。然后呢?女孩长大嫁人,生了两个孩子,活得好好的。你父亲死了,你成了孤儿,暗影之牙差点落入深渊教团手中。”老格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这就是你的牺牲换来的结果——一个女人的幸福生活,和一个世界的危机。你觉得值吗?”
卡伦没有回答。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如果他承认父亲的选择是错的,那他就否定了父亲一生的价值;如果他认为父亲的选择是对的,那他就必须接受一个荒谬的结论——一条人命比整个世界更值钱。
老格尔叹了口气,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黑色的陶罐,打开盖子,用一种粘稠的黑色膏药涂抹在卡伦左肩的疤痕上。膏药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刺痛从肩膀蔓延到整个左臂,卡伦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膏药可以减缓暗影侵蚀的速度。”老格尔说,“但它不能根治。要根治,只有两种办法——要么你彻底放弃使用暗影之牙,要么你找到守望之眼。”
“守望之眼?”
“三把圣器之一。光明权杖在教会手里,暗影之牙在你手里,守望之眼在三百年前失踪了。传说它能够净化一切暗影能量,包括你体内的暗影侵蚀。但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它长什么样。”
卡伦记下了这个名字。
守望之眼。
也许塞拉斯知道些什么。
三
下午两点半,卡伦提前半个小时到达了教会图书馆。
教会图书馆位于圣光大教堂的东侧,是一栋独立的四层石楼,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看起来像一座古老的城堡。正门是两扇厚重的橡木门,门楣上雕刻着光明教会的标志——燃烧的太阳。门口站着两个穿白袍的守卫,胸前挂着银色的十字架,腰间佩着长剑。
卡伦没有从正门进去。塞拉斯给他的地图上标注了一个隐蔽的入口——图书馆北侧的一个地下通风井。通风井的铁栅栏已经被提前卸掉了,他用脚蹬着井壁上的凸起,像一只壁虎一样爬了上去,从二楼的窗户翻进了馆内。
图书馆内部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成千上万本书,有些书脊上贴着红色标签——那是禁书的标记,只有高级神职人员才能借阅。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皮革的气味,昏暗的光线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三楼东侧古籍室的门是开着的。
卡伦站在门口,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
以利亚·格伦。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两鬓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看起来不像四十二岁,倒像是五十多岁。他穿着一件素黑色法袍,没有戴任何装饰,胸口没有十字架,手上也没有戒指。面前的长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大部头书籍,他的手边放着一盏油灯和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卡伦在门口站了三秒,然后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