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不招就不招?你又不是东家,你骗谁呢?”
“我是东家新请的师傅,我的话就是东家的话!”
“我也在香粉工坊干过,论手艺不比你差,凭什么要你不要我?”
人们纷纷朝那边看去,温玉和起身说:“我去看看。”
才走几步,那个闹事的已冲了过来,头发乱蓬蓬的,衣衫和脸都看不出本色。矮个子去拦他,两人动起手来。那闹事的架势虽凶,却几下就被打倒在地,刚要爬起来,抬头看见温玉和,整个人一颤,连滚带爬地扑到他面前。
“少爷!是你吗少爷?”
温玉和触电般地一颤,蹲下去,扳住那人细看许久,猛然失声道:“贵生?!”
贵生拼命点头,想要说什么,却哇地号啕大哭起来。
5
对于能在这里重逢,三人均是百感交集。贵生梳洗一番,换上温玉和的衣服,终于有了昔日的模样。晨香特地准备了一桌晚餐款待贵生。
“我在上海没找到魏伯和大福,就回苏州去了,”贵生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回去才知道少爷已经被老爷赶出家门,工坊和店铺都被二少爷管着,产品大不如前,生意也一落千丈。”
晨香看一眼温玉和,忙问:“那老爷呢?他不管吗?”
贵生用力咽下一口生煎,撇了撇嘴说:“有了二姨太的枕边风,老爷现在把二少爷当成**,哪里还舍得管?”说着哼了一声,“反正好几个工人都被他气走了,我想着挨下去兴许能等到大少爷回来,就忍着,结果有一次和二少爷吵架,他说大少爷永远回不来了,还让我给他跪下,我一气之下,就走了。”
晨香咬了咬唇,很后悔刚才那么问,她想追问难道老爷就没找过大少爷吗?看看温玉和的脸色,终于还是忍住了。
贵生也反应过来,想想说:“大少爷,老爷还是惦记您的。”
温玉和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了筷子,一直吃眼前那一盘菜。
整晚没有人再提温家,也未见温玉和情绪有什么变化,只是夜深的时候独自到院子里看月亮。晨香拿了件外衣出来,她看着那月下孑然而立的身影。这院子大而空旷,不像温家工坊,夜里香樟树下微风习习。
她走到他身边,好久才开口:“贵生呢?睡了吗?”
温玉和点点头:“他这一年吃了不少苦,难得有张安稳的床铺。”
又是长长的沉默。晨香想说温老爷那样威严的一个人,就算惦记他,也不会让外人看出来的,又想说案子的风波总会过去,等过段时间回趟苏州吧,斟酌一会儿,又想说只要他们把一枝香经营好,温老爷以后终究会原谅他的。
千言万语在心,却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把外衣披在他肩上,轻声说:“夜里天凉,别站太久了。”
手背一暖,是他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来由地一阵心酸:“玉和。”
“不早了,”他低声说,“回去睡吧。”
6
那之后,温家的话题就成了一个禁忌。
温玉和日夜把精力放在一枝香上,广告、设备、花材、香料,样样都亲力亲为,好在有贵生帮忙,一切都顺手许多。
半个月后是工人们正式上工的日子。花农一早就送来一大车鲜花,贵生指点着工人们东搬西挪,晨香依门看着他们,恍然觉得又回到了温家工坊似的。
身后一暖,是白芷与檀木的气息。“我今天要去广告公司选模特,”温玉和柔声说,“午饭就不回来吃了。”
“选女模特啊?”她上下打量他一番,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怪不得今天打扮得这么帅。”
“贵生和我一起去,”温玉和点一点她的脑门,“你在想什么?”
可以开玩笑了,证明心情恢复得不错。晨香笑嘻嘻地歪头说:“我在想,贵生是你最忠实的仆人,一定会好好帮你的。”“好好”两字特意加重。
温玉和哭笑不得,干脆低下头,鼻尖贴着她的鼻尖说:“那就叫贵生自己去好了,我留下来陪你。”
晨香咯咯笑着跳开了:“才不要,你们两个快走,不要留在这儿碍手碍脚。”
想让他们快走倒是真的,今天她要检验一下工人们的手艺,还要试验新搭好的配方。这次广告、包装样样都是大阵仗,最终的产品可马虎不得。结果刚一开始,晨香就意识到自己大概小瞧这些工人了——只有手艺好的人,才有胆量不听别人的话。
“太太,我做这行大半辈子了,可从没听说花叶、草叶也能放进去熏,”许伯带头说,“您既然请了我,就该信任我。”
“就是就是,还有这好好的玫瑰花,外头两层花瓣品相是差一点,可是不影响熏染啊,白白扔掉多可惜。”
“太太,您就听许伯的,放心把这儿交给他吧。”
……
一人一句,晨香一张嘴说不过他们十几张,索性高声说:“不管你们以前有多少经验,总之现在这个工厂是我的,就得按我的意思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