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德胜接着说:“那天在国货促进会上,我对你的印象还不错,事后的桩桩件件,都证明你是个合格的合作人选。我对你的工厂有信心,投资的事,你稍后可以去找佟秘书谈细节。”
温玉和稍稍惊讶,想了想,还是问:“想必冯会长早已把我的背景查清楚了,既然您那么看重合作人选,不怕与我合作会有麻烦吗?”
“你是说那个案子?”冯德胜大笑,“如今这上海滩风云际会,哪个站在台面上的人背后没有一点故事?你那点问题不足以影响我们的合作关系,我冯德胜要是怕那个,哪能走得到今天?”
温玉和没想到他这么直白,这回倒真是惊讶了,想了想,伸出手去:“多谢冯会长信任。”
冯德胜也伸出手:“预祝你事业成功。”
“是我们的事业。”
…………
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窗,霞飞路上的车水马龙尽收眼底。冯莹莹头抵窗边向下望去,即使是远远的一个背影,那个人也是那样与众不同。
冯德胜拍拍她的肩膀:“莹莹,这世上凡事都像做生意,要你情我愿才能长久。”
“没错,可父亲您也说过,只要价钱合适,就没有谈不成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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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的作用立竿见影。温玉和与晨香印了大量的招工启事,贴广告、登报、发传单,很快半个法租界都知道有家了不起的香粉厂在招工了。这倒不是他们真的要雇那么多人,主要是温玉和觉得经商这事就像作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产品做出来才宣传就晚了,生产前就要抓住每一次机会,把自家品牌传播得人尽皆知。
招工启事的确效果非凡,结果就是到了招工那一天,他们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过犹不及。
“熏染嘛我会的,我以前就是聚宝饭店的熏肉师傅。”
“懂的,懂的,我伺候过大户人家的小姐,那些胭脂水粉啊,我没擦过也见过的。”
“嘿嘿,香粉我是不行,可我有一身力气啊,杂工你们总要的吧?”
…………
从清晨到傍晚,余晖将尽时,晨香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温玉和也是一身疲惫,即使这样他们一共也只招到几个勉强合适的杂工。
“会,我都会,”面前干瘦的大伯说,“您现在给我个炉子,我马上就能做给您看。”
晨香打了个哈欠,抬眼见这位大伯身后还有二三十人,不由又打了个哈欠。
“大伯,我们是招鲜花熏染师傅,不是烧火工。”说完又对他身后说,“今天就到这了,大家都先回去,明天再来吧。”
那大伯一听就急了:“老板,老板娘,我就是熏染师傅呀!我做这行一辈子了,以前还是这家工厂的师傅呢!”
晨香上下眼皮打架,反应了一会儿,突然睁大眼睛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手艺很好的。”
晨香迅速看向温玉和,从他眼中发现一样的不敢相信。
温玉和问:“老伯,您说您以前就是这里的师傅?”
“对呀,他们都能做证的呀,”老伯指着身后七八个人,“他们以前也都是这里的工人,都是我教出来的。”
“没错,许伯的确是我们的师傅,”老伯身后的矮个男子说,“我们以前都是这儿的工人,看到告示说这里又复工了,就都回来了。”
后面一迭声的“是呀,是呀”,晨香与温玉和对视一眼,简直不敢相信这好运气。
温玉和问:“那工厂关门这一年多,你们都没找到别的事做吗?”
“我们从学徒开始就做这个,哪会别的手艺?”又一个男子说,“只能做点码头搬运的短工,又累工钱又少。老板,您把这工厂重新开起来,我们真是太高兴了!”
这番话显然引起了一阵共鸣,后面的人纷纷附和。
晨香按捺着喜悦,问:“那你们的手艺,马上都可以上工吗?”
“手艺您就放心吧,”那矮个子说,“之前那工厂倒闭,可不是因为我们手艺不行,是因为东家他……”
“东家的事也是你议论的?”许伯打断他,诚恳地说,“老板,老板娘,你们要想经营这工厂,别的事我不懂,但工人们的手艺你们尽管放心,保证个个内行。”
晨香又与温玉和对视一眼,看来以前的工厂不只经营不善那么简单。
暮色已沉,晨香问温玉和:“不如今天就到这里,把他们都留下,别人就不看了?”
温玉和也是此意,可看看后面十几人翘首以待的样子,终究开不了口,想想,对那矮个男子说:“拜托你去告诉后面的人,今天招完了,请他们回去吧。”
矮个男子高兴地领命而去,其他工人也兴奋不已。晨香、温玉和与工人们商量上工的日子,只是刚说了几句,忽听后面激烈地争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