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划过一行行曲名,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刚才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她想起上次在公寓里他帮自己铺床单时那片被汗浸湿的后背,想起他在手写卡片上那句“不用每天浇水,偶尔记得就行”,想起他在微信上发来的“凭什么好看的人有优待”加三个感叹号。
她发现从军训到现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亲眼看到他了。
上次见面是开学报到那天,他扛着她的行李箱爬上三楼,后背全湿透了,她给他泡了杯茶,茶叶放多了苦得他皱眉,但他全喝完了。
后来他走的时候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下楼,心想这个人什么时候还会再来。
那之后所有联系全在微信上——她发自己弹琴的视频给他,他发他加班到半夜空荡荡的办公室照片给她;她说食堂的红烧肉不如黄山的好吃,他说下次来杭州给她补一顿好的;她军训被教官优待,他发了整整齐齐一排感叹号说这不公平。
他们从来没有断过联系,但她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她想见他。
这种念头让她觉得有点丢人。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主动想见任何一个男人,连她爸她都恨不得一年只见一次。
但她现在想见李赣,不是作为妈妈的同事,不是作为任何人的男朋友,就是作为他自己——老李。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到他的头像。
那片灰蓝色的天空还挂在他的头像框里,和第一天加好友时一模一样。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遍。
“周末有空吗,想让你帮个忙。”——删掉,太生分了。
“张姨刚才说你最近又加班,是不是又在吃泡面。”——删掉,这语气太像她妈了。
“上次你说杭州有家日料店不错,还开着吗。”——删掉,拐弯抹角的,不是她说话的方式。
她在输入框里打出两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遍。最后她打了两行字,看了看,直接按了发送。
这周末有个漫展,你能来接我吗。上次你说可以陪我去的。如果太远就算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书桌上,心跳快得让她觉得有点丢人。
从小到大所有需要别人配合的事都是别人主动问她,她只需要拒绝或者接受,从来不需要开口。
但今天她从中午发完选举截图之后就在想这件事——想用一个什么理由给他发消息。
想了很久,想出来的唯一理由还是漫展。
手机亮了。她几乎是同步抓起来。
没问题,正好周末要去杭州那边见个供应商,顺路。
上午出发,中午到学校接你,吃完饭直接去漫展。
想吃什么,上次跟你说的那家日料还不错。
她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很久。
他说“顺路”。
黄山到杭州单程好几个小时,来回油费够她买一套很好的cos服了。
上次他也是这么说的——来杭州出差顺便帮她找公寓,来杭州开会顺便带她买仙人掌。
他每次都把专门为她做的事说成顺便。
随便你,日料吧。她又打了几个字:预算多少。
她当上主席了,这顿他请。最近食堂的红烧肉是不是还是不如黄山的好吃。
是。
那周末给你补一顿好的。
她盯着“补一顿好的”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