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薇一一回答:课程还行,琴房够用,关东煮的汤底太淡了,不如黄山那家。
张雪立刻插嘴说黄山那家关东煮的老板娘认识她,每次给她多加一串鱼丸。
李赣说你那是把人家的鱼丸快吃涨价了。
张雪反驳说老板娘说看她长得可爱还便宜她一块钱,问他有这个待遇吗。
李赣说他不吃关东煮。
吴子仪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把汤碗放在桌上。
这场拌嘴就这么自然地流淌着,吴薇隔着屏幕看着这三人的日常互动,心想张姨每次都能把话题从正经事拐到吃的上,而李赣每次都能用一句话把她的歪理堵回去。
然后她听到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那个人开口了。
“小薇。”李赣的声音不高,但屏幕里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吴子仪偏过头看着他,张雪也放下了筷子。
“这个主席是你自己凭本事选上的。不是因为别的任何东西,是因为你优秀。恭喜你。”他把汤勺搁在碗沿上,看着镜头,语气和平时在公司里做汇报时一样从容,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她心口上。
吴薇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轻轻收紧了一下。
从小到大她拿过无数个奖——钢琴比赛第一名,迎新晚会压轴独奏,军训标兵,现在又是学生会主席。
每一次上台领奖,台下那些目光都在说同一件事:长得漂亮就是占便宜。
只有他,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都不提她的脸。
上次在酒店泳池边他说她聪明,说跟她沟通不用绕弯子。
今天他说“是因为你优秀,仅此而已”。
那个“仅此而已”是他临时加的——她听得出来,他怕她误会他在客套,所以故意把话堵死。
“知道了。”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极小,小到屏幕那头的三个人大概都没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他看着她,嘴角那道弧度翘得刚刚好,然后重新端起汤碗继续喝汤。
吴子仪偏过头看了李赣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意外和感动。
她认识李赣这么久,知道他不是那种会随便夸人的人——他夸人从来都在点子上,而且夸完之后从不回头看效果。
但他刚才夸小薇的时候她听得出来,是真心的,是那种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同事的女儿来评价的语气。
她说小薇从小练琴,一个人住校,什么事都自己扛。
以前她总担心她太独立了会把自己封闭起来,但现在看她在这边交到了朋友,还选上了主席,她放心了不少。
张雪说何止放心,小薇上次在酒店泳池那边把那个金链子怼得灰头土脸,她在旁边听着都觉得解气。
这丫头以后肯定比她妈还有出息,她妈三十八岁才学会怼人,她不到二十就已经是宗师了。
吴子仪瞪了她一眼,她说说得不对吗,她以前在办公室里连拒绝别人都不会,现在倒是会了。
李赣在旁边低头喝汤,嘴角那道弧度压都压不住。
吴薇挂掉视频之后把手机放在沙发上,靠在靠枕上看着窗外渐渐变暗的天色。
银杏树的影子在窗玻璃上轻轻晃着,远处操场方向隐约传来篮球砸地的闷响。
她把刚才那段对话从头到尾在心里过了一遍。
张姨的反应是把这件事当成了可以来学校玩的门票,妈妈的叮嘱是怕她担不住这份责任,而他——他说的是“因为你优秀,仅此而已”。
她没有当着他的面表露出任何情绪,她只是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收进那个从小到大从来没被同龄异性填满过的角落里。
她把电视关掉,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翻看下周要练的曲目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