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底那张卡片上的字迹是手写的,不是打印的。
字迹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写的时候生怕写错了。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学校开家长会,妈妈出差赶不回来,爸爸从来不去。
老师让她把通知单带回家,她放在餐桌上,第二天早上那单子还在原地,上面连手指印都没多一个。
后来她就不再带了。
她从来不是那种会被成年人默默保护的小孩——她是那种所有事都要自己处理的小孩。
考级自己报名,报到自己打包行李,军训自己涂防晒霜。
她从来没期待过任何人替她安排什么。
但这个人替她安排了——找公寓,挑窗帘,买仙人掌,写卡片。
做完之后什么也没说,连卡片都没署名。
她把手机翻扣在座椅上,摘下耳机,往前探了探身。她的下巴搁在前排中央扶手上,那双和她妈妈一模一样的杏仁眼从后排看着李赣的侧脸。
“我妈刚才说的——酒局上帮她挡酒,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赣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正趴在前排两个座椅之间,下巴搁在中央扶手上,那双杏仁眼正看着他,没有质问的意思,但认真地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想了想,简单说了——上次公司接待上级领导,蔡永明让吴子仪敬酒,吴子仪不会喝,他替她喝了两杯,后来在走廊里吐了很久。
他没提蔡永明说了什么下流话,没提那几杯酒之后他连续加了好几天的班,也没提那天晚上吴子仪一个人去了酒店。
“后来呢。”吴薇问。
“什么后来。”
“你替她喝了酒,蔡永明后来有没有找你麻烦。”
李赣沉默了片刻。
她比他想象中敏锐得多——她大概已经从刚才妈妈在电话里那句“都怪我”里闻到了什么。
“找过。他那几天把我递上去的采购申请全打了回来,又让人事部调了我们部门的考勤记录查了好几天。不过后来他自己出了财务问题,被审计查出来了,现在已经走了。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吴薇没有接话。
她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轻轻拨着自己耳机线。
她知道他在省略一些东西——他刚才说到蔡永明找他麻烦时语气太平了,平到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被处理完的报告。
但那份报告里一定还有很多他没有写出来的细节——比如他被蔡永明当众骂过什么,比如他为了扛下那些工作加了多少班,比如妈妈刚才在电话里说“都怪我”时那种压不住的愧疚。
但她没有再追问。
她不是那种会追着别人问“你到底为我做了什么”的人。
她会自己观察,自己判断。
“那上次在办公室——蔡永明让我去酒局当记录员那次,你也帮我挡了。他说要给我们学校打报告,你站在我工位前面跟他说我是你部门的人——那时候你其实已经知道他以后会整你了吧。”
“知道。他当时在公司里级别比我高,真想整我随便就能整。但他说要打报告那个语气——不是吓唬,是真的打算拿你开刀。你刚来实习不到一星期,要是真被他写了差评,以后学校那边不好交代。我被他整顶多是多加点班,你被他整就不是加班的问题了。”李赣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车子拐过一个弯道。
阳光从车窗斜斜地打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
吴薇把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靠在椅背上。
她手指上还绕着耳机线,但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她心里在翻涌——上次在泳池边,三个流氓围着她,他挡在前面跟人家说“她是我妹妹”,说话时手在发抖,但一步都没退。